第4章 功高盖世
新郑城头。
韩王安面色惨白，与一众公卿大臣惊恐地望着远处那片压城而来的黑色阴云。
秦军来了。
这个消息昨天就已经传到，但当他们亲眼看到这支传说中的虎狼之师时，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绝望。
城墙上的韩军士卒，握着兵器的手心全是冷汗，许多人甚至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那不是一支军队。
那是一头即将择人而噬的远古凶兽！
韩军主将暴鸢强作镇定，大声嘶吼：“弓箭手准备！秦军若敢靠近三百步，给本将军狠狠地射！”
他知道，守城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只要能拖住秦军，或许还能等到其他五国的援军。
然而，他预想中的秦军安营扎寨、打造攻城器械的场面，并未出现。
那片黑色的海洋，在距离城墙五百步的地方，停下了。
然后，一个身影，独自从军阵中走出。
白衣，黑发，不带片甲，不持寸兵，就那样一步一步，闲庭信步般走向高大坚固的新郑城墙。
“那人是谁？”
韩王安颤声问道。
“疯子吗？一个人也敢来闯城？”
“射死他！快射死他！”
城头上的韩军将领们先是疑惑，随即被巨大的羞辱感所取代。
暴鸢眼中凶光一闪，怒吼道：“放箭！”
嗡！
一声令下，数千支羽箭铺天盖地，如同一片乌云，带着尖锐的呼啸声，朝着那个白衣身影攒射而去。
面对这足以将一支重甲骑兵射成刺猬的箭雨，陈玄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就在箭矢即将及体的瞬间，一层淡金色的光幕，在他周身三尺外凭空出现。
叮叮当当！
密集的撞击声响起，数千支羽箭射在了最坚硬的精铁之上，尽数被弹开，无力地坠落在地。
“……”
城墙之上，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嘴巴都张得老大，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
那……
那是什么？
妖术？
不等他们从这超乎想象的一幕中回过神来，陈玄已经走到了城下百步之内。
他停下脚步，缓缓抬起了右手。
“以吾之名，聚秦之锐气……”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言出法随的魔力。
“凝！”
轰隆！
他身后的二十万秦军身上，猛然爆发出冲天的血色煞气。
这股煞气在空中汇聚，凝结，竟化作一柄长达百丈，宛如实质的血色巨剑，倒悬于新郑城的上空！
新郑城破！
秦灭六国之战。
秦灭韩！
随后七年，秦六出秦关，灭六国。
天下一统！
七年，天下归一。
泰山之巅，云海翻腾，如万国来朝。
通往峰顶的御道，由百万劳役耗时三年开凿而成。
此刻，三万秦军甲士披坚执锐，如黑铁铸就的长城，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天际，肃杀之气直冲云霄，将流云都绞碎。
御道尽头，是一座新筑的封禅台。
高台之上，大秦帝国的皇帝嬴政，身着玄色十二章纹龙衮，头戴十二旒冕冠。
垂下的玉珠，遮不住他眼中那份吞吐日月的霸气。
他身后，是丞相李斯，中车府令赵高等一众文武百官。
每个人都神情肃穆，大气不敢喘。
而在百官的末尾，靠近护卫甲士的地方，陈玄静静站着。
他依旧是一身白衣，不染尘埃。
在这场极尽奢华与威严的帝国大典中，他像一个局外人，淡漠地看着这一切。
七年了。
自新郑城下，一剑破城，他便成了大秦最锋利的剑。
灭韩、平赵、伐魏、破楚、降燕、亡齐。
他如一道不可阻挡的洪流，为嬴政席卷了六合，也为自己聚敛了足够的气运。
没人知道他的目的。
在嬴政眼中，他是不世出的奇人，是助自己一统天下的最大功臣，是未来为自己寻访仙山，求取长生不老药的最佳人选。
在李斯眼中，他是一柄双刃剑。
太过锋利，太过神秘，非国家之福。
必须加以限制，甚至……
铲除。
在赵高等人眼中，他则是通往更高权力的阶梯，或是最危险的绊脚石。
他们都猜错了。
陈玄要的，从来不是人间的权势。
他等的，是今天。
此时，此地。
封禅，祭告天地。
这是一个仪式，一个向天地宣示“我是天下之主”的仪式。
当嬴政以始皇帝之名，告祭天地之时，这片土地上所有的人心、国运、乃至隐藏于山川地脉深处的龙气，都会在瞬间被引动，汇聚于此。
这股力量，庞大到足以改天换地。
寻常人感受不到。
但在陈玄的灵觉中，整个泰山已经变成一个巨大的能量漩涡。
无形的气流从四面八方涌来，咸阳的帝国龙气，六国故地的残余龙脉，亿兆子民的念头……
尽数被吸引，盘旋，等待着一个爆发的顶点。
这，就是他结成金丹的无上道基！
泰山，天下第一山。
自古以来，这里便是帝王与天沟通的圣地。
车驾粼粼，旌旗蔽日。
绵延数十里的队伍，如同一条黑金色的巨龙，盘旋着向那云雾缭绕的峰顶而去。
队伍的最前方，九匹纯黑骏马拉着一架最为雄伟华丽的御辇。
车辇中，一道身影端坐，身着十二章纹的玄色衮服，头戴十二旒冕冠。
即便只是一个轮廓，那股君临天下，睥睨八荒的气魄，也足以让万物为之臣服。
始皇帝，嬴政。
他一手缔造了这个史无前例的大一统王朝。
如今，他来到这里，是要向天地昭告他的功业，确立他独一无二的至尊地位。
在他的御辇旁，一人白衣胜雪，黑发如瀑，与这肃杀庄严的仪仗队显得格格不入。
他并未骑马，却仅凭步行，便不疾不徐地与御辇保持着同步。
正是大秦国师，陈玄。
七年灭六国，他居功至伟。
一人一剑，破城灭国，早已被天下人传为神话。
然而此刻，他脸上没有半分居功自傲的神情。
他的双眸，宛如古井深潭，倒映着苍茫的天空与翻滚的云海。
只有他自己知道，今日的泰山封禅，对他而言，意味着什么。
筑基圆满已逾十年。
若无天大的机缘，此生金丹无望。
为此，他谋划了整整七年。
助秦一统，并非为了凡俗的权势与荣耀，而是为了这最终的一跃！
一统天下，人道气运汇于一国。
而泰山封禅，便是这股庞大到足以改天换地的气运，与天地交感，彻底沸腾的时刻！
他要借这股东风，冲关！……
“国师。”
御辇内，嬴政淡漠而威严的声音传出，打破了沉默。
“陛下。”
陈玄微微颔首，目光依旧望着峰顶。
“朕听闻，古之仙人，餐风饮露，逍遥于山野之间。国师神通广大，为何却要卷入这凡尘俗世的杀伐之中？”
嬴政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像一把无形的利剑，直指人心。
这是帝王的心术。
他在问，你陈玄图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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