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水不是地里冒的
大队部东屋。
煤油灯芯爆了个灯花。
苏清雪把沈明兰最后一张残页摊在炕桌上。
碘酒刷过的字迹发褐。
夹层里显出来的句子断断续续。
“活泉水源头不在泉眼,泉眼只是溢出口,真正源头在白虎王洞……白虎王守的不是山,是水。”
陈峰坐在对面。
右掌心“陈”字血痂透着淡金光,六下一停。
断脐汤压着金弦脉,药劲还能撑到今晚。
他盯着残页上那行字,没吭声。
沈建国靠在门框上,瘸腿换了个姿势。
“五三年冬天,明兰跟白虎王进过一次老龙口深处。”
苏清雪抬头看他。
“那次她一个人进去的,我在外头等了两天一夜。”沈建国声音干哑,“她出来的时候,棉袄上全是湿的。不是雪化的水,是那种青白色的、甜腥味的水。”
“我问她去哪了,她只说了一句——‘水不是地里冒的,是它吐出来的。’”
“它?”陈峰问。
“白虎王。”沈建国指了指北坡方向,“明兰说,白虎王在老龙口内线第三道石壁后面有个窝。窝里岩壁上常年渗水,那水就是咱们说的鬼见愁活泉水。”
苏清雪铅笔在账本上停住。
“五三年之前,特感组用的活泉水从哪来?”
“没有。”沈建国摇头,“五三年之前特感组根本不知道有这种水。是明兰跟白虎王进去那次之后,才带回来第一批。后来她在泉眼底下埋铅皮筒、设神经束监测,用的都是那批水。”
陈峰站起来,走到大队部门口。
朝北坡方向开启猎人之眼。
视野穿透夜色和松林。
北坡岩壁上,白虎王日常巡逻的路线清晰可见。
雪地里一串梅花爪印。
爪印边缘有极淡的渗出物。
不是金色,是青白色。
浓度极低,纯度极高。
系统解析跳出。
【鬼见愁活泉水为母体代谢产物,经白虎王体内消化后二次净化,由唾液腺分泌于巢穴岩壁,长期富集成泉。】
【泉眼溢出口仅为地下渗流末端,浓度和纯度均低于源头。】
陈峰收回猎人之眼,回屋。
“白虎王巡逻路线上有青白色渗出物,纯度比泉眼里的活泉水高。”陈峰看向两人,“它窝里岩壁上应该有足量结晶,够咱们长期用。”
苏清雪立刻在账本上记了一行。
“白虎王是S级生物,你进它窝,它认不认你?”
“认。”陈峰摸了摸胸口暗袋里的四块楚字铜牌,“老龙口里它蹭过我胸口铜牌,还替我把犴达罕往死路上赶。它知道我是喂饭的。”
“认主不等于让人进窝。”苏清雪合上账本,“狼王还认你呢,你进它窝试试?”
陈峰没接话。
沈建国咳了一声。
“明兰当年进白虎王洞,带了一头刚打死的热鹿。白虎王吃肉,她在旁边取水,互不干扰。”
陈峰点头:“明天上山,带犴达罕里脊。”
苏清雪在账本上写下“七月廿九,卯时,进白虎王洞取活泉水源头”。
又添了一行:“犴达罕里脊三十斤,铅皮筒两个,空玻璃瓶六个。”
她抬头看陈峰右掌心的金光。
“断脐汤今晚子时到头,活熊胆明天再煎一服。你进洞前必须把金弦脉压住,不然白虎王闻见你身上的母体味,认不认你不好说。”
“知道。”
苏清雪把账本合上,塞进衣兜。
她从兜里掏出那瓶陈峰昨天买回来的上海产雅霜。
拧开盖子闻了闻。
又拧上,没擦。
陈峰看了她一眼。
“手上有铅灰,不擦了。”苏清雪把雅霜收回去,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停住,没回头。
“明天回来给我带一块岩壁上的结晶,我要称重记账。”
陈峰应了一声。
苏清雪推门出去。
院外雪还在下。
大黄趴在门槛边,抬头看了她一眼,又把脑袋埋回前爪里。
屋里。
沈建国坐在条凳上卷旱烟。
划了三根火柴才点着。
他抽了一口,烟雾绕着煤油灯转了一圈。
“明兰当年从白虎王洞出来后,变了个人。”
陈峰没接话。
“不是坏变了。”沈建国把烟锅磕在桌腿上,“是她开始说一些话,什么‘山是活的’、‘水是它喂孩子的奶’。当时我以为她吓糊涂了。”
陈峰低头看右掌心。
金光隔着血痂往外渗,六下一停。
和地底那东西一个节律。
他攥拳,金光从指缝里漏出来。
沈建国站起来,瘸着腿走到门口。
回头看了一眼陈峰掌心,没说话,推门出去了。
屋里只剩煤油灯和陈峰。
他把断脐汤的药渣倒进碗里,兑了半碗热水,一口喝干。
药苦得发麻,舌根发木。
金弦脉往下压了一截。
掌心金光暗了两个色号,没灭。
子时过了。
院外忽然安静下来。
风停了。
大黄从门槛边弹起来,没叫,尾巴夹紧,朝院门方向退了三步。
陈峰站起来。
三声低吼从村口传来。
沉。闷。长。
不是狼嚎,不是熊咆。
是白虎王。
陈峰推开院门。
雪地里站着白虎王。
月光照在它背上,银灰皮毛泛着青白色微光。
它没进院子,就停在石灰线外头。
低着脑袋。
嘴角挂着一条青白色的涎水,顺着下颌滴在雪上。
涎水落在雪面。
雪没化,反而发出极淡的青白色光。
一滴、两滴、三滴。
在雪地上拉出一道发光的湿痕。
从村口一直延伸到北坡方向。
白虎王抬头看了陈峰一眼。
琥珀金色的瞳孔里映着月光。
它转身,沿着那条发光的湿痕朝北坡走去。
陈峰站在院门口。
右掌心血痂跳了六下。
和雪地上那条发光湿痕的节律完全吻合。
他回头看了一眼东屋窗户。
灯还亮着,苏清雪的影子映在窗纸上,正低头写字。
他关上院门。
回屋取了56式半自动和帆布包。
把剩下的犴达罕里脊用油纸包好塞进包里。
空玻璃瓶和铅皮筒装上。
大黄跟在身后。
陈峰摸了摸它脑袋:“你守家。”
大黄呜咽一声,趴回门槛。
陈峰跨过石灰线,踩上那条发光湿痕,朝北坡走去。
雪还在下。
前方的松林里,每走一步,雪地上就多一滴青白色的光。
掌心血痂又跳了六下。
陈峰攥紧枪带,大步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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