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血找上了陈峰
七月二十八申时,二号干燥仓外。
陈峰刚从黑松岭下来,帆布包里装着带体温的活熊胆,棉袄内兜揣着那瓶上海产雅霜。
还没进大队部,韩少校就在石灰线外截住了他。
“陈峰,你过来看看这个。”
韩少校蹲在铅坑边,手里捏着工兵铲。铅坑周围三寸厚的生石灰层上,爬满了黑色菌膜。不是从坑口往外翻的,是从铅板底部的缝隙里钻出来的。
陈峰放下帆布包,开启猎人之眼。
铅板底下,黑膜不再朝北坡泉眼方向走。
菌丝像手指一样,一根一根朝陈峰脚下的位置伸。
他往前迈一步,菌膜就跟着拱一寸。
他退一步,菌膜停半息,随即又往前探。
面板弹出红色警告:
【二号干燥仓血样突变体活性:41%(回升)】
【检测到壹号血脉高浓度信号源,突变体已重新定位锚向】
【锚向目标:陈峰】
陈峰盯着那行字,后退了十步。菌膜果然停住,尖端在石灰层上转了两圈,缩回铅板底下。
“看见没有?”陈峰指给韩少校看,“我往前它就动,我退它就停。”
韩少校蹲下拿工兵铲戳了戳菌膜末端,铲面嗤嗤冒酸烟,木把手发黑。他缩回手:“它认你味道了。”
“不是认味道。”
陈峰把右掌翻过来。掌心“陈”字血痂底下透出淡金光,每分钟六下一停,和铅板底下的搏动频率严丝合缝。
“它在找我身上的信号。”
韩少校脸色不好看:“之前朝泉眼走,是因为泉眼底下有白蛋。现在白蛋封了,参王也喂了,它没了目标,改找你?”
“我身上有百分之五十一的识别码。”
陈峰把手攥紧,金光从指缝漏出来。
“对它来说,我比泉眼好找。泉眼是死的,我是活的。”
韩少校站起来,招呼两个防化兵过来:“再铺三寸生石灰,铅板缝隙用工业盐堵死。”
防化兵扛来半袋石灰,倒进坑里。陈峰又指了指老水渠暗道口的方向:“韩少校,让人从暗道口取点水回来。铅门缝里渗出来的那点活泉水,抹在坑壁上试试。”
“活泉水?暗道里还有?”
“铅门合拢时挤出来的。量不多,但总比没有强。”
韩少校派小李去取。半个时辰后,小李用搪瓷缸端回来小半缸浑水,水底沉着淡金细沙,凉得扎手。陈峰把水泼在铅坑壁上,黑色菌膜嗤嗤冒白烟,缩回板缝里。
面板显示血样活性从41%压回39%。
但陈峰心里清楚,这半缸水顶多撑两天。活泉水存量见底,断脐汤里的鲜熊胆也只能压三天,两头都在涨,水却不够分。
他拎起帆布包往大队部走。韩少校在后面喊:“你还往这边凑?离二号仓远点!”
陈峰没回头,抬手晃了晃帆布包:“熊胆得趁鲜入药,拖过今晚就废了。”
大队部东屋,煤油灯点着,苏清雪坐在炕桌前。桌上摊着大账本、沈明兰残页和碘酒瓶。她听见脚步声,头也没抬:“熊胆取回来了?”
陈峰把搪瓷缸放在桌上,里面搁着鸡蛋大的活熊胆,胆汁鲜绿,还冒着热气。又从棉袄内兜掏出那瓶雅霜,放在胆旁边。
苏清雪扫了一眼雅霜,嘴角动了一下,没接话。她拿银针戳进熊胆,针身挂着一层绿膜,不黑。“能用。苏大夫说三钱以上就行,这颗够两服。”
陈峰坐到对面,把右掌摊开。掌心金光在煤油灯下格外扎眼。
苏清雪拿铅笔在账本上画了两条线。一条标“识别码”,从七月二十七的44%画到今天的51.7%;另一条标“血样活性”,从同日的38%画到41%。两条线几乎平行往上走。
“你看。”她把账本转过来对着陈峰,“你涨多少,它涨多少。你快它也快,你停它也停。”
陈峰盯着那两条线看了半分钟。
苏清雪继续说:“之前血样朝北坡泉眼走,是因为泉眼底下有白蛋,白蛋是母体的种,血样要回家找种。现在三枚蛋都封了,参王也喂进铅门了,血样没了目标。”
她用铅笔尖点了点识别码那条线:“但你身上有它认得的东西。五十一的识别码,壹号血脉,掌心还有个六下一停的标记。对它来说,你不是人,你是根新管子。”
“方静宜那根管子断了,我接上了。”陈峰说。
“对。”苏清雪合上账本,“你以后不能靠近二号干燥仓。五十米以内,它就朝你走。”
陈峰没吭声。二号仓在村子南头,从陈家院到大队部,中间隔着一个打谷场。要绕开二号仓,进出村子得多走半里地。但比起被一管十七年的血样缠上,半里路不算什么。
“还有个事。”陈峰把搪瓷缸推到苏清雪手边,“活泉水不够了。暗道口渗出来的半缸,泼在坑壁上只压了两个点。韩少校那边铺石灰、堵盐,都是土办法,撑不了几天。”
苏清雪翻开沈明兰残页,一张一张往后翻。前面十一张她都翻烂了,字迹能背下来。翻到最后一张,纸边发黄,正面是空白。
她拿棉签蘸碘酒,在纸面刷了一层。
字迹慢慢浮出来,蓝色钢笔,沈明兰的笔锋。
开头写着:“活泉水源头不在泉眼。”
苏清雪手一抖,棉签掉在纸上,碘酒洇开一小团。她赶紧拿干布吸掉,往下看。
第二行:“泉眼是溢出口,不是源头。真正的源头在白虎王洞。洞在老龙口内线第三道石壁后,常年冻土封住,只在母体进食后融化。取水需壹号血脉在场,否则洞口不认。”
最后一句被涂过,碘酒只显出半行:“白虎王守的不是山,是水。”
苏清雪把残页推到陈峰面前。
陈峰看完,第一反应是回头看窗外。北坡方向,白虎王趴在松林边,脑袋朝着老龙口雾线。它从七月二十三进雾线驱赶犴达罕之后,就没再回过北坡深处,一直守在外围。
“白虎王每次母体进食后都会下山。”陈峰想起之前的规律,“参王喂进去那天,它就守在村口不走。我一直以为它是在护着靠山屯。”
苏清雪拿起铅笔,在账本最后一页写下:“活泉水源头——白虎王洞——老龙口内线第三道石壁——需壹号血脉。”
她停笔,看着陈峰掌心那团金光:“你要进老龙口取水。”
“嗯。”
“二号仓的血样认上你了,你越靠近老龙口,识别码涨得越快。进白虎王洞要壹号血脉在场,但你在场就会加速血样活性。”
这是个死扣。
取水必须他去。
去了就涨识别码。
涨了血样就更兴奋。
血样兴奋就更要找他。
循环往复,直到某一天识别码过六十,活熊胆也压不住。
苏清雪把熊胆放进苏怀远配好的药碗里,加了生附子和麝香,端到炉子上煎。药味苦腥,飘满屋子。
她背对着陈峰说:“断脐汤今晚先喝上。明天把熊胆分两服,后天之前,你得把白虎王洞的水取回来。”
“后天才去?”
“明天你得先把二号仓的路线重新走一遍。”她转过身,手里攥着铅笔,笔杆被捏出一道白印,“从明天起,你绕南坡走,不经过二号仓。我把路线画给你。”
陈峰看着她。煤油灯照着她侧脸,下巴线条绷得紧,嘴唇没什么血色。她肚子里那个孩子安安静静,一下没踢。
他从棉袄兜里摸出那瓶雅霜,搁在她手边。
“你的快用完了。”
苏清雪低头看了一眼雅霜瓶,上海家用化学品厂的商标,三毛八一瓶。她没拿,先把手上的铅笔灰擦干净,才把瓶子收进衣兜。
“记下了。”
窗外风紧。北坡松林里,白虎王站起来,抖掉身上的雪,朝老龙口雾线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望了一眼村口。
陈峰掌心金光跳了六下,铅坑方向也跳了六下。
两处同频,中间隔着整个靠山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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