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还差三份饭
地皮震了一下就停了。
帐篷里,方静宜的嗓子里还在发出声响。
声音拖沓,铁链擦过水泥地。
陈峰没犹豫,回头冲齐老蔫吼。
“挖沟!”
“帐篷外五米,半米深,灌生石灰和工业盐!”
齐老蔫愣了半秒,撒腿就跑。
陈峰又转向冯大壮。
“煤油,有多少倒多少,沟里点火,给我烧出一道墙来。”
冯大壮把56式往肩上一挂,喊了两个民兵扛铁锹跟上。
帐篷外,雪地被铁锹暴力翻开。
冻土硬得硌铁。
三个人拼了命挖。
齐老蔫从大队部库房搬来两袋生石灰、一麻袋工业盐,全数倾倒进沟底。
石灰遇雪水嗤嗤冒白烟。
工业盐撒下去,沟底泥浆滋滋作响。
煤油直接浇透。
齐老蔫划了根火柴,弹进沟里。
“轰”的一声。
火墙窜起半米高,兜住帐篷半个圈。
黑烟从铅坑方向贴着雪面涌过来。
撞上火墙,黑烟猛地瑟缩。
它没散。
黑烟盘踞在火墙外五米,静止不动。
陈峰盯着那团黑烟看了三秒。
火墙能拦住。
他转身冲进帐篷。
方静宜坐在行军床上。
右手金线从烫疤里炸开,死死勒满整条胳膊。
几根金线顺着静脉爬上了脖子。
她双眼褪成琥珀金,瞳孔僵滞。
死盯着帐篷顶棚,嘴里反复念叨一句。
“它饿,蛋饿,让我过去。”
两个不同的音色叠在一起。
沈建国双手压住方静宜肩膀。
金线一甩,他手背立刻鼓起一道红印。
“陈峰,快,她压不住了!”
陈峰盯住她脖子上突出的金线。
一旦炸开,帐篷里全得死。
他从帆布包里掏出苏清雪给他的那支应急拉回液。
虎骨酒兑鬼见愁活泉水,加了生乌头和附子。苏怀远用银针淬过,装在军用药瓶里。
黄褐色的液体晃荡冒泡。
他拧开瓶盖,扒开方静宜后颈衣领。
大椎穴暴露在外。
金线已经爬到第七颈椎位置,皮肤下鼓起一条淡金色的棱刺。
“按住她头。”
沈建国双手死死压住方静宜太阳穴。
她疯狂挣扎,行军床嘎吱作响。
陈峰把药液直接倒在后颈大椎穴上。
“嗤——”
白烟从皮肤上蒸腾。
药液渗入,金线猛地回缩。
方静宜浑身痉挛,后背弓起又重重砸回床板。
嘴里那道重叠的声音断了。
只剩她沙哑的粗喘。
三秒后,她眼白翻上去,彻底昏死。
金线暗淡,缩回烫疤内部,不再外延。
陈峰把空药瓶塞回包里,摸了摸她额头。
温度高得烫手。
但心率从九下回落到七下,命保住了。
“绑住她右手,铅皮重新包。”
陈峰对沈建国交代。
“她醒了我也不在,你守着,不许任何人靠近。”
沈建国点头,从背包掏出铅皮条和棉布,缠下方静宜右手。
陈峰走出帐篷。
火墙还在烧,黑烟蹲在五米外没动。
他蹲下,开启猎人之眼。
灰黑色菌丝内部,裹着数十根淡金细线。
细线全部绷直,指向北坡泉眼方向。
另一头有东西在拽。
步话机响了。
韩少校的声音急得劈了嗓。
“陈峰!北坡泉眼出事了!水面翻金泡,比上次猛十倍!”
“我拿望远镜看见水底有东西在动,白色的,拳头大!”
陈峰站起来,直奔北坡方向。
刚跑出三十步,视线内弹出面板提示——
“北坡泉眼底白蛋壳裂进度:第一枚38%、第二枚22%、第三枚11%。”
第一枚快孵了。
他赶到北坡泉眼边缘。
韩少校趴在石头后面举着望远镜。
泉眼水面剧烈翻滚,金色气泡从水底连续上涌。
水面上浮着死林蛙和翻肚皮的冷水鱼,活气全被抽干。
陈峰用猎人之眼透视水底。
白色菌膜兜着三枚蛋。
比拳头大一号,表面已经崩出细密的裂纹。
菌索连着蛋和泉眼底的神经束主干。
神经束搏动频率从七下升到了九下。
和方静宜昏迷前完全一致。
蛋在抽取神经束里的活气,强行催化自己。
“参王喂了母体,没喂到蛋。”
陈峰蹲在石头后,盯着水底的白壳。
“母体睡了,但它的子代没睡,还在长。”
韩少校放下望远镜。
“怎么办?炸了泉眼?”
“不行。”陈峰摇头,“泉眼底神经束连着母体主干,炸了等于把母体吵醒,参王白喂了。”
“那怎么办?”
陈峰死死盯着水底十秒。
他站起来,转身往回走。
“先回去找苏清雪。”
大队部里过了子时。
苏清雪没睡。
她坐在炕桌前,面前摊着大账本和沈明兰的残页。
煤油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右手护着小腹,左手拿着铅笔,正在纸上写字。
陈峰进门。
她抬头看了一眼。没问方静宜情况,也没问黑烟。
她把残页推过来。
“你看这个。”
陈峰坐下,低头看残页。
这张纸之前一直夹在最后,苏清雪用碘酒涂过,字迹显影出来。
不是沈明兰的笔迹。
潦草,狂乱。
“蛋不能孵。孵出来的不是它的孩子,是它的胃。六十年饿一次,胃先醒。吃饱了胃缩回去,母体才真正睡。参王喂母体,蛋要另喂。”
陈峰看完。
苏清雪在账本上写了一行字,推到他面前。
“参王不够。还差三份饭。”
陈峰盯着那行字,伸手翻回账本前页。
参王成熟进度144/144,已投喂。
母体苏醒度44.3%,消化期60天。
二号干燥仓血样突变体活性还在涨,八月二十日满活性。
北坡泉眼三枚白蛋,第一枚壳裂38%。
参王让母体进入深眠,但三枚蛋是子代。
它们独立进食。
第一枚蛋按38%的裂壳速度,顶多十天就会破壳。
破壳出来的东西吃不到活气,就会自己出来找。
找方静宜,找苏清雪肚子里的孩子。
“三份饭,三头大货。”
陈峰把账本合上。
“几天内?”
苏清雪铅笔在纸上重重点了两下。
“第一枚蛋最多十天破壳。你得在十天里打到三头领主级,活气灌进泉眼喂蛋。”
“一头喂一枚,喂饱了,让它缩回去。”
“三头领主级大货,十天。”
陈峰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
“方静宜身上的应急拉回液用完了。”
苏清雪愣了一下。
那是她偷偷备给陈峰的。怕他在铅门里失控,留给沈建国在外面扎针救急的命药。
“用在方静宜身上了?”
“金线缠脖,不压住,帐篷里留不下活口。”
苏清雪沉默两秒。
她低头在账本上记了一笔。
“应急拉回液,耗尽。需重新配制。苏怀远手里生乌头只剩二两,附子三钱,虎骨酒还有半坛。够配两支。”
写完,她补了一句。
“下次别用在我备给你的东西上。”
陈峰没接话。
他摘下墙上的56式半自动。
拉栓,验枪。弹仓满弹十四发。
“我明天进山,先去黑松岭找黑熊王。”
苏清雪按着小腹。
孩子没动静。
她抬头看着陈峰。煤油灯光下,脸颊冻得发红,眼睛极亮。
“十天,三头,三份饭。”
“少一份,那枚蛋就会出来。”
“孵出来的东西认血,第一个找的就是我肚子里这个。”
陈峰挂上枪带。
他隔着衣服按住暗袋里的四块楚字铜牌。
铜牌停止了跳动,安静贴着皮肉。
但北坡方向,泉眼水面还在翻着金泡。
第一枚蛋,壳裂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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