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它在等饭
七月二十七,子时三刻。
老水渠暗道口铁栅门大开。
铁链垂在地上,断口整齐。
链节从内部被顶开,断面上覆着淡金色菌膜。
陈峰蹲在入口,矿灯光柱打进暗道。
七月盛夏,外头穿单衣冒汗,暗道里呼出的气却是白的。
他把温度计插进石壁缝。
水银柱停在两度。
沈建国拄着拐站在他身后。
“五八年修的水渠,夏天最热时里头也有十来度。两度,是它在保参王。”
陈峰没接话,直接开启猎人之眼。
淡金菌丝从暗道两壁石缝里挤出来。
密密麻麻,不缠活物,全朝脚下铺。
菌丝在地面汇成一条两掌宽的道,直通暗道深处。
搏动频率每分钟六下。
和陈峰怀里铅皮筒中的千年参王完全一致。
它在铺路。
陈峰站起身,拍了下沈建国的肩膀。
“四个时辰不出来,扎针。”
沈建国把四支应急拉回液攥在手里。
针帽已经咬开,深褐色药液随时能推。
他没废话,点了个头。
陈峰迈步进暗道。
脚踩上菌丝,有微弱弹性。
大黄要跟,被他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走出三十步。
【母体识别码同步中——当前进度31%→32%】
面板弹出红字。
每走一步,涨一个点。
陈峰没停。
他把铅皮筒从帆布包里取出,抱在胸前。
筒壁贴着胸口,里头的参王在搏动,震得肋骨发麻。
两壁菌丝随着他的脚步往前延伸,始终领先半步。
五十步。32%→33%。
胸口暗袋里四块楚字铜牌开始发温。
掌心“陈”字血痂隐隐发胀,底下有血要往外顶。
陈峰压住呼吸,把心率强行压在五十四。
血没滴出来。
一百步。33%→35%。
暗道变窄,头顶石壁压迫下来。
矿灯扫过关东军留下的日文标牌,白漆剥落,露出“防疫给水部”的残字。
空气里泛起甜腥味。
陈峰手腕上的红头绳勒得很紧。
那是苏清雪临走前系的死结,带着活人的汗味。
一百五十步。35%→36%。
脚下菌丝路扩到一臂宽。
石壁上的菌丝往中间靠拢,在头顶结成拱顶。
淡金色的光从菌丝里透出来。
矿灯成了摆设。
两百步。36%→37%。
【警告:母体识别码同步进度37%,超过50%将被判定为同化目标。建议立即后撤。】
陈峰划掉提示。
暗道尽头出现了一扇门。
昭和十五年的防化铅门。
八寸铅块生铁铆成。
门上黄铜圆盘的三个卡槽空着,铜牌早已嵌入陈家院地基。
门中央“特秘封”三个字被淡金菌膜覆盖。
菌膜一进一出地鼓动。
门缝比上次宽了一指。
三指宽的裂缝里,淡金雾气往外翻滚。
雾气碰到脚下的菌丝路,瞬间融了进去。
门内传出声音。
极轻的“咕噜”声。
低沉,每隔九秒响一次。
那是极度饥饿时胃袋绞动的动静。
【母体识别码同步进度——38%】
陈峰停在铅门前三步,把铅皮筒放在地上。
筒盖旋开。
琥珀金色的光从筒口溢出,盖过了菌丝的光。
千年参王完全成熟。
主根通体琥珀色,泛着淡金的须根在筒里搏动。
每分钟六下,和门内的“咕噜”声严丝合缝。
陈峰刚把参王取出,根须瞬间暴涨。
所有琥珀金色的须根朝铅门方向猛窜。
最长的一根伸出一米多,尖端直直插进门缝。
门内的“咕噜”声停了半息。
接着,门缝里探出一根白色触须。
比拇指粗,通体雪白。
表面覆着极细的淡金纹路,和参王根须的螺旋纹一模一样。
触须慢悠悠探出,碰到了参王根须的尖端。
没有用力,没有缠绕。
只是搭上去,轻轻一贴。
陈峰掌心的“陈”字血痂猛地裂开。
一滴血珠滚出,还没落地,就被触须表面的金纹凌空吸走。
【壹号血脉物理接触确认。母体识别码同步进度——38%→39%。】
【守护者认证通道开启。】
陈峰看着那根白色触须贴着参王根尖。
门内的“咕噜”声变了。
绞动的饥饿感消失,透出一种餍足。
暗道深处的菌丝路开始往回缩。
所有菌丝都在朝铅门方向回流,把参王的活气往门里送。
陈峰蹲下身。
他把参王推到门缝前。
一半根须已经钻进门缝。
白色触须搭在上面,轻轻颤动。
“吃饱了就睡。”陈峰声音压得很低。
门内沉默三息。
“咕噜”声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每分钟六下的平稳搏动。
和参王根须的频率完全重合。
鬼见愁核心守护目标苏醒度开始往下掉。
46.0%……45.8%……45.5%……
陈峰站起身。
掌心血痂还在渗血,他按住伤口,转身往回走。
走出五步。
身后铅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咔”。
门缝合拢了一指。
还剩两指宽的缝隙。
那根白色触须没有缩回去。
它垂在门外,尖端朝向陈峰,轻轻晃了两下。
陈峰没回头,加快脚步。
心率死死压在五十二。
面板上,识别码同步进度停在39%。
走出暗道口时,天还没亮。
沈建国靠在铁栅门上,四支拉回液原封不动。
看见陈峰,他先看了眼掌心的血,又扫了眼空的铅皮筒。
“喂了?”
“喂了,它自己收的。”陈峰把空筒塞进帆布包。
沈建国张了张嘴,把话咽了回去。
两人往回走。
经过北坡松林,陈峰停下脚。
回头看老龙口方向。
雾线退得很远,天际线露出一片从未见过的黑色山脊。
【千年参王已投喂。母体进入消化期,预计静息60天。】
【注:消化期内,母体识别码同步进度锁定39%。】
【注2:二号干燥仓血样突变体活性不受影响。八月二十日倒计时——24天。】
陈峰收起面板,把掌心的血擦在裤腿上。
参王能让它睡六十天。
但那管血等不了。
八月二十日,还剩二十四天。
苏清雪站在村口。
手里端着搪瓷缸,红糖高粱米粥的热气在冷空气里打旋。
她看见陈峰掌心的血,没多问。
把缸子塞进他手里,低头去解他手腕的红头绳。
绳子还在。
死结没松。
她把红绳收进口袋。
“粥凉了不好喝。”
陈峰端起缸子,一口灌下去。
温热压下胃里的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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