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移栽日,门自开
七月二十六。
靠山屯的天晴得发蓝。
雪化了一半,泥地上全是脚印子。
陈峰在陈家正房西头炕沿坐了三天。
苏怀远每天来扎一次针。
今天早上拔针时,老头说了句:“行了,心率稳在五十八,损耗压回两个点以内。”
苏清雪正在炕桌上对账。
铅笔尖在“生机损耗”那一栏停住。
她没抬头:“听苏大夫的。”
陈峰活动手腕,骨节没响。
他掀开炕席。
底下是封好的青砖,砖缝渗着干石灰和醋土味儿。
四块楚字铜牌埋在下面,压着地基神经束。
现在没动静。
“东西归拢一下。”陈峰下地。
他从柜子里提出帆布包,把56式半自动步枪擦了两遍。
二十发子弹压满三个弹夹,用油纸包好。
鬼见愁活泉水只剩一瓶半。
他晃了晃,液体在铅皮瓶里发出闷响。
随身空间里,千年参王的主根须已经完全成熟。
通体琥珀金。
每十秒搏动一次,频率六下。
和地底那位的静息心跳一个数。
他把参王从空间取出,塞进特制的铅皮筒。
筒壁内侧贴了一张拓印的壹号楚字铜牌图案。
苏清雪昨晚用拓包一张张捶出来的,墨迹很新。
“这算通行证?”陈峰问。
苏清雪合上账本,走过来把铅皮筒的带子系在他背上,勒紧。
“那东西认血脉,也认这牌子。贴身带着,进去它闻得见。”
她转身从针线簸箩里拿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剥开糖纸,塞进陈峰嘴里。
奶味化开。
她又扯下自己扎辫子的红头绳。
红绳是腈纶的,扎手,颜色鲜。
“不准带别的进去,就带这个。”
她把红绳绕在他左手腕上,打了个死结。
“让那东西闻见活人味。”
陈峰舔了下后槽牙,糖黏。
“行。”
晌午,大队部开碰头会。
冯大壮、齐老蔫、韩少校、沈建国都在。
煤油灯挂在房梁下,照着每个人的脸。
“明天子时进暗道,我一个人进。”陈峰开口,没留余地。
“老水渠暗道清过了,零号留的炸药拆了,听诊器砸了。”
“但暗道直通铅门,母体的第三根神经束已经伸到入口。”
“我进去,是门找我,不是我找门。”
沈建国点头。
“明兰当年也是一个人进北梁旧坑道的。门认血,多一个人,多一个念想,多一分变数。”
苏清雪没参与讨论。
她坐在角落的小板凳上,膝盖上摊着账本。
陈峰说完,她抬头:“我布三道岗。”
语速平稳,像念账本条目。
“第一道,冯大壮带民兵守村口双卡和打谷场。”
“明天子时起,全村戒严,狗不准出窝,人不准出院。”
“打谷场那石碾子底下六米是增幅器,任何异常,先报后动。”
“第二道,齐老蔫守陈家院。”
“铜牌在地基里,你每隔半时辰听一次炕板,有振动就敲盆。”
“第三道,韩少校带防化班。”
“两个人守二号干燥仓铅坑,两个人守知青点方静宜的帐篷。”
“铅坑里那管血,活性天天在涨,明天子时前后是关键。”
“方静宜要是再发作,按老办法,活泉水灌喉咙,泼右手。”
韩少校问:“暗道口谁接应?”
“我。”沈建国说。
“我在老水渠暗道入口等。他进去,铁栅门我从外面掩上。”
苏清雪补充:“沈建国手里有应急拉回液。”
她把一个铅盒推到桌上。
盒里四支玻璃针剂,液体暗红。
“鬼见愁活泉水打底,掺了虎骨酒、生乌头和附子。”
“如果陈峰进铅门后失控——心率飙过九十,或者开始无意识往门上贴——你从外面给他扎,往静脉里推。”
“能强行切断共振,但后劲大,伤神经。”
沈建国收起铅盒,贴身放好。
“超过两个时辰,他不出来,我就进去扎。”
会散了。天色擦黑。
苏清雪在大队部煤油灯下翻开账本新的一页。
她用铅笔写下日期:
**“七月二十七,移栽日。”**
笔尖在“移栽日”三个字上顿了顿,力道重了些。
纸背面都凸起印子。
她翻到后面“家当”栏,写下:
“鬼见愁活泉水一瓶半,约七百毫升。”
“56式半自动一把,子弹二十发。”
“参王主根一枚,铅皮筒装;壹号铜牌拓印一张,贴筒身。”
“大白兔奶糖一颗,已消耗。”
“红头绳一根,系于陈峰左腕。”
写完,她合上账本,手指按在封皮上。
窗外的风从门缝钻进来,灯苗晃了一下。
夜里,陈家正房炕烧得热乎。
陈峰盘腿坐着,把子弹夹一个个擦过,装回布袋。
苏清雪坐在对面,给他缝棉袄上被铜牌烫穿的洞。
针脚细密。
“红头绳,”陈峰忽然说,“那东西能认?”
苏清雪没抬头。
“它认血脉,认活气。”
“红绳是你从我头发上扯的,带着你的汗,我的味儿。”
“进去以后,你把它塞铅皮筒里,和参王搁一块儿。”
陈峰想了想:“成。”
他缝好最后一个弹夹袋,系上帆布包。
所有东西归拢。
枪、子弹、水、参王、奶糖、红头绳。
齐了。
苏清雪也缝好了袄,叠好,放在炕头。
“明天我哪儿也不去,就在大队部。账本、电话、步话机都在。”
她抬眼,眼睛在煤油灯光下很亮。
“你进暗道后,我每半时辰记一次时间,记到你出来。”
“好。”
陈峰吹灭灯。
黑暗里,炕席底下的青砖微微发温。
子时刚过。
靠山屯静得能听见雪水从房檐滴落的声音。
滴答。
滴答。
守夜的民兵缩在村口棚子里,搓手哈气。
忽然,大黄从陈家院窝里站起来。
耳朵竖着,朝北。
它没叫。
喉咙里发出呜咽,尾巴夹紧,慢慢后退。
几十米外,老水渠暗道口。
那扇锈迹斑斑的铁栅门,原本用铁链锁在水泥桩子上。
链条粗如拇指。
此刻,铁链自己松开了。
一节节从桩子上滑落,掉进泥里,没声。
铁栅门向内缓缓打开。
门后空无一人。
一股淡淡的、带着甜腥和潮湿土腥味的雾气,从暗道深处飘出来。
很薄,在月光下泛着几乎看不见的淡金色。
暗道里,传来极轻的、规律的搏动声。
咚……
咚……
咚……
每分钟六下。
和铅皮筒里那枚千年参王的频率,一模一样。
大黄把脑袋埋进前爪,呜咽声压在喉咙里,浑身发抖。
暗道口敞着。
里头的风吹出来。
它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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