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一锅肉香
陈峰跨进陈家院时,天已擦黑。
苏清雪端着一盆热水出来,搁在炕沿下,蹲身去脱他的棉乌拉——这是东北山里人穿的靰鞡鞋,里头絮着捶软的乌拉草,能扛零下三十度的雪。
“三天没洗,臭得熏人。”她嘴上嫌,手却轻,把他冻得发红的脚捧进水里,像怕碰碎了。
陈峰从棉袄内兜摸出一团东西。捂了三天,化了一半,糖纸黏在一处——是那包大白兔奶糖,她进山前偷塞给他的。
“还剩两颗。”
苏清雪没接,低头给他搓脚。陈峰自己剥开一颗,递到她嘴边。她咬了半颗,腮帮子鼓着,不说话,眼睛却往别处瞟。
陈峰把帆布包里的东西摊开。一卷三十斤的犴达罕里脊,肉色暗红;旁边是张银灰泛金的狼皮,毛尖在油灯下闪光。
“里脊炖汤,给你补身子。”他顿了顿,“皮子做披风。这辈子,只给你一个人穿。”
苏清雪咽下糖,拿起炕桌上的铅笔,在账本空白处写下三个字:记下了。
写完,她把铅笔搁下,手指在那行字上压了压。
陈峰盘腿上炕,闭眼查随身空间。
千年参王的次生根泡在琥珀色药水里。活泉水浓缩丸催了两回,犴达罕的生机凝核作了顶肥,狼王那三天加速也叠上去,再加上苏清雪肚里孩子日不断的生物电共振——
进度:144/144。
参根通体琥珀金,须子有婴儿手指粗细,断口渗出甘甜的参香,满空间都是。
系统提示跳出来:千年参王·完全成熟。可用于投喂鬼见愁核心母体。
陈峰睁眼,看向苏清雪。
“熟了。”
苏清雪手一抖。她比谁都清楚这两个字的分量——从七月十号定下“以猎养参”那天起,整十四天,陈峰三天进一回山,野猪王、驼鹿王、独眼狼王、犴达罕王,一头接一头,喂着山底下那位爷,也催着这棵参。
“还差喂下去。”她低声说。
“明天先分肉。”陈峰把里脊往灶台一放,“屯子里人也得见点荤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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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晌午,打谷场上支起两口大铁锅。
犴达罕肉八百斤,狍子肉半扇,全炖了。柴火噼啪响,锅里咕嘟咕嘟翻着白沫,肉香顺着风飘出二里地。靠山屯家户户的窗户纸都被这味儿勾开了缝。
老少爷们端着搪瓷缸子排队。这年头,肉是金贵东西——一个壮劳力一天挣十个工分,一个工分折下来不到一毛钱,逢年过节才舍得割二两肥膘。如今一人能盛大半碗炖肉,是开天辟地头一回。
冯大壮抡着大铁勺给人盛肉,嗓门震天:“峰哥威武!吃肉别噎着!”
齐老蔫抱着一条犴达罕后腿,乐得眼睛眯成缝,嘴里嘟囔:“这一条腿,够我家吃到秋收。”
陈峰站在锅边,挨家分。谁家孩子多,多给两块;谁家老人病着,单舀一勺汤。村支书蹲在石碾子上抽烟,烟没点着——这石碾子底下六米,埋着关东军留下的“增幅器丙型”,正吸着这满场的活气往地底沉。陈峰看了一眼,没说话。
苏清雪坐在大队部门口的小马扎上,腿上盖着陈峰连夜缝的狼皮褥子。她端着一碗飞龙汤——飞龙是榛鸡,长白山里最金贵的野味,肉嫩,炖汤奶白,老辈人说“天上龙肉”指的就是它。她小口喝着,嘴角有层油光。
这是1970年七月末的靠山屯。全村最富的一顿饭。
陈峰盛了碗肉走过去,蹲在她跟前。
“够不够热乎。”
“够。”苏清雪把狼皮往他那边掖了掖,“你也披点。”
“我不冷。”
她看他一眼,没再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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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肉香还没散。
陈峰睡得沉,进山三天,又用了那十分钟“母体认证·猎手”的状态,生机损耗了百分之七,身子还在补。
半夜他迷糊糊睁眼,炕那头的煤油灯还亮着。
苏清雪坐在灯下,没睡。她手里捏着他那件棉袄,翻来覆去地看。
陈峰心里咯噔一下。
她的手指停在棉袄胸口那块布上。那里有个洞——铜牌烫穿的。烫痕边上,透着一圈暗红。
是血。
苏清雪抬起头。她脸上没有怒气,是另一种东西——极冷静,像在大队部对账时核那笔对不上的数。
“胸口的疤,什么时候有的。”
陈峰坐起来:“睡吧。”
“什么时候有的。”她又问一遍,声音没高。
“……进山前就有。”
“骗我。”
苏清雪翻开账本最后一页。那上面贴着一片布,是从他棉袄上剪下来的,巴掌大。布上的血迹发暗,边缘泛黄——她用碘酒试过。碘酒遇着活性的东西会变色,这是她从苏怀远那儿学来的法子。
“这片血。”她指尖点着布,“位置在左胸第四根肋骨往上一寸。跟壹号楚字铜牌烫出'陈'字血痂的地方,一模一样。”
陈峰没接话。
铜牌认的是血脉。掌心那个烫出来的“陈”字,犴达罕死时炸开,血痂崩裂,血色金光喷出去——那一下,母体把识别码上传了。胸口这道,是更早的。
“老龙口泉眼那卷手稿。”苏清雪的声音慢下来,一个字一个字地落,“我念给你听过。'母体认血脉,不认铜牌。壹号守护人滴血于铅门核心凹槽,可永封母体。'”
她翻到前几页,那里有她当天记的账。
“后头还有一句。”
陈峰知道是哪句。
苏清雪念出来:
“'生机断绝,不可逆。'”
煤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
“你瞒了我什么。”她合上账本,看着他,“陈峰,你那十分钟的劲儿是哪来的,你心率为什么压不住,你回来那天脸白成什么样——我都记账了。”
她把那页摊开,推到他面前。
最上头一行字,是七月廿三申时记的:陈峰归,生机临时损耗百分之七,需三日恢复。
底下她自己添了一笔,铅笔尖戳得纸都破了:
“问。”
陈峰看着那个字,半晌没出声。
窗外,北坡的白虎王长啸了一声。他暗袋里的四块楚字铜牌,朝老龙口的方向,轻轻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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