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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9章地下的骨头


冯大壮一铁锹铲断锈铁管。

断面暴露在雪光下。

淡金色的菌丝塞满管腔,正以七下一停的频率搏动。

陈峰蹲下身。

猎人之眼扫过断面深处。

菌丝没死。

打谷场那头虽然封了接口,但这里的断口处生出了比头发还细的嫩丝,方向明确——直指北坡。

“别管管子了。”陈峰起身,“顺着菌丝往下挖。”

冯大壮换了个角度抡镐头。

铲刃撞上硬物,一声闷响。

陈峰徒手拨开冻土,露出一截绿锈结壳的铜管。

管壁极薄,内径和鬼见愁旧坑道里的传声管分毫不差。

沈建国拄着拐杖走过来,戴着半截手套的手指顺着管壁摸索,停在管口边缘的一道冲压接缝上。

“三九年。”

他低头端详,“关东军奉天兵工厂造的。规格和鬼见愁坑道里的一模一样。”

陈峰用刺刀尖挑开管口往里照。

管内壁附着一层灰褐色硬壳。

壳下埋着休眠状态的极细金线。

【同源度91%】

“这里面的东西,不是打谷场被封后新长进去的。”陈峰把铜管递给沈建国,“三十年前埋管子的时候,它就在里面。”

沈建国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五三年我进北梁坑道,也见过这种管子,当时还以为是通风管。”他敲了敲管壁,“鬼子建这套管线,不是为了封死母体。”

“是在喂它。”陈峰接话。

沈建国点头:“给它接骨头。母体神经束本来只在鬼见愁核心区,鬼子用这东西把神经束引出地底,一圈一圈往地表铺。”

陈峰顺着菌丝生长的方向往北坡走。

每隔四五十步刨一截。

三段铜管陆续出土。

走向从知青点弯向松林,最后折向北坡泉眼。管子腐蚀严重,断裂处全靠母体菌丝自行搭桥连通。

韩少校带人跟在后头,每挖出一截,就在图纸上打个坐标。

回到大队部时,天已黑透。

煤油灯下,苏清雪铺开本子,将今天摸排的四条管线位置画上。

陈家院地基监听轴。

知青点地下旧铜管。

北坡泉眼底神经束。

老水渠暗道传声管。

苏清雪用铅笔直尺,将这四个点连起。

纸上出现一个交叉图形。

“菱形。”

边长在三百到五百米不等。

苏清雪在菱形的对角线交汇处重重点了一下。

“中心点是打谷场。”

沈建国凑过身,干瘪的手指沿着四条边虚划。

“鬼子埋管子不会瞎埋。菱形布局,四角收音,中心点绝对有大文章。这套系统把信号从四个角往中间汇,不是为了监听。”

“是扩音。”陈峰盯着那个点。

苏清雪的铅笔尖停在纸面上,抬头问陈峰。

“打谷场下面……你看过没有?”

陈峰转身走到大队部门口。

打谷场就在对面三十步外。

雪盖着青石碾子,秋收晒谷用的石板地冻得发白。

他开启猎人之眼。

视线穿透地表。

一米,冻土层。

两米,碎石黄泥垫层。

三米,人工夯实三合土。

四米,整块青石板。

五米,青石板下方出现空腔。

六米。

一抹暗红色的金属光泽撞进视野。

【材质检测:昭和十四年工业铸铁(高锰)。与奉天兵工厂1939年铸件配方一致。】

【形状参数:圆柱体。直径2.3米,高度4.1米。】

【外表皮特征:灰黑色菌膜覆盖。】

【结构匹配库:与一号目标(鬼见愁铅门后母体休眠舱)外形吻合度100%。】

陈峰收回视线。

苏清雪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后。

“底下六米,有个铁疙瘩。”陈峰语气平稳,“圆柱体,两米三粗,四米一高。昭和十四年的料。”

沈建国撑拐杖的手一滑。

木拐敲在门框上。

“跟鬼见愁铅门后头那个一样?”

“外形一样。”

苏清雪回到桌前,在账本上写下两行字。

【鬼见愁铅门休眠舱——一号舱。】

【打谷场地下圆柱体——二号舱。】

“关东军当年埋了不止一个。”沈建国坐回条凳,“鬼见愁核心区封一个,打谷场底下藏一个。四条管子连成菱形往中间喂食——中间这个,才是正主。”

“鬼见愁那个是诱饵。”陈峰说。

门缝透进风,煤油灯焰直跳。

韩少校捏着对讲机站在门边:“咱们昨晚费那么大劲,封的只是小头?”

陈峰看着打谷场。

石碾子旁边,大黄趴在雪地里。

狗鼻子贴着地,喉咙里发出极低的呜咽。

不是吠叫。

是在嗅探。

苏清雪合上账本:“二号舱在地下六米。我们全屯子的人,每天都在它头顶上走。”

她顿了顿。

“陈峰,昨晚你在打谷场角落封了四个接口,切断了陈家院、知青点和老水渠的连结。但还有一条。”

“北坡泉眼。”陈峰接上她的话。

“那条管子连着活水。”苏清雪指着地图,“源头不断,昨晚封在打谷场的口子迟早会被泉水里的养分重新冲开。它是母体现在唯一的输血管。”

屋里安静下来。

沈建国用拐杖戳了戳地面:“老陈,这二号舱醒着没?”

陈峰摇头:“系统只给了材质,没反馈活性数据。要么睡得太死,要么……”

“要么它根本就没睡。”沈建国接过话茬,“鬼见愁那个小的,六十年醒一回。打谷场底下这个大的,说不定一直在喘气,只是咱们三十年来都没往下看过。”

大黄猛地站起身。

冲着打谷场方向吠了一声。

急促,尖锐。

像是在示警。

陈峰迈步跨出大门。

打谷场中央,石碾子下方的雪地多了一个圆圈。

不是动物脚印。

是平整的雪面毫无征兆地塌陷了下去。

直径约两尺。

就像地底下有什么东西,隔着六米厚的土层,吸了一大口气。

苏清雪的手下意识按住小腹。

“孩子没踢。”

陈峰回头看她。

“是底下的东西在动。”苏清雪指着那个塌陷的雪坑,“你刚才透视看到六米深是圆柱体,它的顶盖具体在几米?”

陈峰重新睁开猎人之眼。

青石板、三合土、碎石、冻土。

在这层层掩埋之下,六米深处的铸铁顶盖正中央,有一个凸起的圆形阀门。

直径约二十厘米。

陈峰目光上移,穿透冻土。

地表塌陷的雪圈,直径六十厘米。

完美套住了下方二十厘米的阀门轴心。

陈峰闭上眼。

“顶盖有二十厘米的凸起。”他说,“原本离地表六米,但现在,雪塌了。”

沈建国站起身。

“它在往上顶。”

打谷场上,突然传来一声异响。

极其沉闷的摩擦声。

石碾子移位了。

苏清雪在账本末尾记下最后一笔:

【七月十八夜,打谷场二号舱顶盖上移。源头未断,强行苏醒。】

她合上本子。

陈峰盯着风雪中的北坡。

“明天去泉眼。”陈峰扯了扯领口,“把它的饭碗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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