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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7章它在叫她回去


知青点东屋门没锁。

陈峰推门进去。

煤油灯灯芯烧得发黑,火苗压得很低。

方静宜坐在床沿,两手平放膝盖,右手掌心朝上。

陈峰将猎人之眼开到极限透视。

方静宜皮下铺着一层淡金色网络。

指尖、锁骨、脊柱,金色脉络深深扎根向下蔓延。

网络搏动,每分钟九下。

这绝对不是人类该有的节律。

体温35.2,心率9。

右手烫疤完全裂开,皮肤向外翻卷成五瓣。

裂口渗出的根本不是血,而是淡金色半透明黏液,与二号干燥仓黑铁皮箱内的菌膜完全同源。

这不是感染加重。

是被强行接通了。

“方静宜。”陈峰站在门口三步远。

她没抬头,嘴唇在动。

声音发闷,透着古怪的沉重感。

“它在叫我回去……北坡……泉眼底……”

陈峰回头看了齐老蔫一眼。

齐老蔫守在门外,大黄蹲他脚边,喉咙压着低吼,全身的毛全炸了。

“去叫苏怀远带银针、醋布,再拿两瓶活泉水。”

齐老蔫转身就跑。

陈峰走进屋。

方静宜的搪瓷碗还放在床头小桌上,碗里淡金薄膜铺满碗底。

薄膜表面遍布细纹,纹路走向与北坡歪脖子松根底空腔的菌膜完全一致。

陈峰从帆布包取出鬼见愁活泉水,拧开白瓷瓶盖,往碗里倒了半瓶。

薄膜遇水迅速收缩。

碗底暴露出几道灰色细线,满是烧焦虫尸的灰败感。

方静宜身体猛地抖了一下。

“别……别浇……”

她抬头,眼睛半睁。

瞳孔呈扩散状,眼白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金色细丝。

“它听得见……水让它疼……”

“疼就对了。”

陈峰把瓷瓶放桌上,蹲下身与她平视。

“方静宜,你现在能分清谁在说话?”

她嘴唇哆嗦,好几秒才吐出字眼。

“我……它……分不清了。它一直说北坡,泉眼底下,让我把碗里的东西带过去……”

“什么时候开始的?”

“七月十号……那天晚上。”

方静宜声音断断续续。

“你们在陈家院埋铜牌……我忽然觉得右手不疼了。不疼了以后就开始听见声音……”

陈峰站直身体。

七月十日,四牌镇基。

地基神经束物理听力切断,共振匹配度降到0.7%,母体苏醒度降到47.2%。

同一天,方静宜菌株融合从69%跳到100%。

切断一条,它就再长一条。

苏怀远赶到时,方静宜已经不说话了。

她坐在床沿微微前后摇晃,双手摆出虚抱幼童的诡异姿势。

苏怀远上前搭脉,仅仅三秒,脸色骤变。

“脉不是人的脉。”

他抽出银针,在方静宜左手腕扎了一针。

针身进去半寸,拔出来时针尖发黑,带着暗红。

“九下,和二号干燥仓那东西一个频率。她身上这层网不是长出来的,是接上去的。”

“能拆?”陈峰问。

苏怀远直接摇头。

“硬拆会把血管一起扯出来。她现在被那东西拴着,动一下就大出血。”

陈峰拿出第二瓶活泉水,往方静宜右手裂口浇了一小口。

金色黏液剧烈冒出白烟。

裂口瞬间收缩半寸,方静宜疼得整个人弓起腰,指甲死死抠进床板。

“忍着。疼说明它还没完全吃掉你。”

方静宜急促喘息了几口,抬头看向陈峰。

她的眼神出现短暂的清明。

“陈峰……我知道它在干什么。它把二号仓那管血当种子,把我当花盆。”

“种子要回北坡泉眼底下,和母体接上。”

“我拦不住……它在用我的腿走路,用我的手端碗……”

“你拦得住。”陈峰把白瓷瓶硬塞进她左手。“活泉水能压六个时辰。每六个时辰浇一次,死死卡住它,别让它往外长。”

方静宜用力攥住瓷瓶。

门外传来踩雪的脚步声。

苏清雪来了。

她裹着厚棉袄,隆起的肚子已经很明显,手里紧紧抱着账本和铅笔。

陈峰一步跨出,挡在门口。

“你回去。”

“我记账。”

苏清雪绕过他进屋,目光落在方静宜右手的裂口和搪瓷碗里的薄膜上。

铅笔在账本上悬停了三秒,迅速写下:

“七月十八夜,方静宜菌株融合100%,体温35.2,心率9,右手烫疤花瓣状裂开,渗液与突变体同源。”

“七月十日四牌镇基当天,地基通道切断,方静宜通道接通。母体多路策略确认。”

写完,她翻到沈明兰田野笔记残页对照栏,指着一行字给陈峰看。

残页上写:“被咬之人若吞血,血中记忆会替它指路。”

“方静宜当年偷了沈明兰血样滴手心。”苏清雪声音压得很低。“血样记着北梁暗道的路。母体通过她体内菌株读取这段记忆,所以她一直说北坡、泉眼底。”

“她不是在转述,她是被当成了导航。”

陈峰视线落在账本上,没接话。

苏怀远手起针落,又连扎三针。

方静宜摇晃的幅度开始减小,但右手裂口仍在缓慢渗液。

金色网络在皮下持续搏动。

九下。九下。九下。

“活泉水只能压六个时辰。”陈峰转头看向苏怀远。“六个时辰以后呢?”

苏怀远从药箱最底层翻出一包黑褐色粉末,散发着烧焦松树皮的气味。

“五八年老参帮留的参灰,止血镇毒的老方子。掺活泉水调糊,糊裂口上,能多压十二个时辰。”

“但这是老底子存货,用一两次就绝产了。”

“用。”

苏怀远用活泉水调好糊糊,直接敷上方静宜的右手。

金色黏液与白烟同时迸发。

方静宜死死咬住枕头的一角,没发出一点声音。

糊状物凝固,裂口彻底封死。

金色网络的搏动频率终于从九下降到了七下。

苏清雪继续记账。

“参灰活泉水糊封,裂口暂封,网络频率降至7,与母体静息心率同步。参灰存量仅够两次。”

写完这笔,她一把合上账本。

“得把方静宜转移。知青点离北坡太近,她留在这里待着,等于母体在门口直接安了耳朵。”

“转移到哪?”

“大队部。离陈家院地基三十步,四块铜牌镇着,活泉水封着,那里是全村信号最弱的地方。”

“把她放在铜牌正上方,用铜牌共振压她体内的网络。”

陈峰走过去,弯腰将方静宜背起。

她轻得异常,体温极低,贴在背上冒着骇人的寒意。

金色网络隔着衣服传来微弱的搏动。九下,九下。

走出知青点,雪越下越大。

大黄在最前面开路,齐老蔫提着煤油灯照明,苏怀远殿后。

苏清雪走在陈峰身旁,一手护着肚子,一手攥紧账本。

到达大队部。

陈峰把方静宜平放在条凳上。

苏清雪拿过被子将她严严实实裹住,再次把白瓷瓶塞进她手里。

方静宜双眼紧闭,呼吸变得又浅又慢。

金色网络搏动彻底降到七下。

这个频率和地基下四块铜牌的频率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一起,两条河成功并流。

苏清雪翻开账本,准备记录最终状态。

条凳上的方静宜突然睁开了眼。

那绝对不是方静宜的眼睛。

瞳孔极度收缩呈针尖状。

眼白上的金色细丝瞬间全部点亮。

干瘪的嘴唇张开。

低沉、缓慢的音节从她喉咙里挤出。

每个字之间隔着冗长的停顿,带着深水传导的诡异闷响。

“壹号……”

大队部里所有人瞬间定在原地。

“……的孩子……”

苏清雪握铅笔的手指陡然收紧。

“……什么时候生?”

啪!

铅笔尖断了。

断口扎进食指指腹,血珠渗出,滴落在账本空白栏上,洇成一个句号大小的红点。

陈峰一步跨到条凳前。

唰——

56式军刺出鞘,刀背直接死死抵住方静宜颈侧大动脉。

皮下的金色网络瞬间暴走,从七下狂窜到十二下,又在刀锋的压迫下被生生压回九下。

方静宜的嘴合上了。

眼睛随之闭上,金色细丝迅速黯淡。

她瞬间瘫软,身体歪倒在被子里。

呼吸重新回落到每分钟九下。

陈峰收刀入鞘,回头看向苏清雪。

苏清雪根本没管手指上的血迹。

她死死盯着账本上的那个红点,拿起备用铅笔,在红点旁边果断写下一行字:

“七月十八夜,母体借方静宜之口,问胎儿预产期。”

“账本记录:已答。”

陈峰走过去,伸手握住她还在流血的手指。

“它问的时候,你没回答。”

苏清雪抬起头,迎着陈峰的视线。

“我回答了。”

她把账本翻转过来,递到陈峰眼前。

在红点旁边那行字的最下方,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那是她用断裂的铅笔尖,硬生生刻进纸面的划痕:

“二月。你来了,它就关门。”

窗外,北坡方向突然传来白虎王的一声长啸。

大队部房梁上的灰尘被震落一层。

方静宜右手的参灰封壳突然崩裂,一条发丝粗细的缝隙向外蔓延。

淡金色黏液缓缓渗出,在条凳上画出一个不完整的圆。

圆心,直指正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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