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老龙口泉眼
七月十日午时,大队部。
陈峰把四块楚字铜牌的拓印图摊在炕桌上。
手指点住老龙口北坡那颗红点。
“泉眼底,第五处神经束。”
沈建国靠在墙根,左腿伸直。
裤管底下是空的。
他抽了一口旱烟,烟锅子磕在凳腿上:“五三年我跟明兰下去过。泉眼在北坡断崖下头,水深齐胸,零度往上一点。底下有个天然石台,明兰把铅皮筒用铁丝绑在石台缝里。”
“能下去吗?”韩少校问。
“能,但得两个人。”沈建国指了指自己的左腿,“我一个人稳不住。绳子绑腰上,一个人下,一个人在上面拽。”
陈峰收起拓印图,转头看苏清雪。
苏清雪坐在账本前。
铅笔搁在“二月倒计时监测账”第七栏。
她没抬头:“我去不了。”
“你不去。”陈峰说。
“我知道。”苏清雪翻过一页,“孩子刚消停,我不能离开地基三丈范围。”
铅笔尖在纸面上顿了一下。
陈峰走过去,手掌贴上她后脑勺。
苏清雪头发里还有活泉水淡甜的味道。
陈峰没说话,弯腰把炕桌上的东西收进帆布包,转身出门。
院子里,方淑华躺在门板搭的临时担架上。
左臂截断处缠着醋煮白布,脸色灰白,眼睛却亮得惊人。
她看见陈峰往外走,嘴唇动了动。
沈建国替她说了:“泉眼底的东西,明兰五五年封过一次。你下去之前,先听我说规矩。”
陈峰蹲下。
方淑华声音极轻:“明兰说过,泉眼底那条神经束是母体的耳朵。你下去之后,它会听你的心跳。心跳快了,它就醒。你得把心跳压到六十以下。”
“我静息心率五十八。”陈峰说。
方淑华闭眼:“别紧张就行。”
未时,老龙口北坡。
断崖下面是一片乱石滩,碎石缝里长着薅草和铁线蕨。
泉眼在断崖根部,口径不到三尺。
水面黑沉沉的,看不见底。
冷气从洞口往上冒,周遭石头上挂满白霜。
七月的天气,泉眼周围冷透骨髓。
齐老蔫把两根拇指粗的麻绳绑在崖顶歪脖子松树上。
另一头系在陈峰和沈建国腰间。
大黄蹲在石滩上,鼻子贴着泉眼边缘,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
“多深?”陈峰问。
沈建国拄着齐老蔫削的木拐,站在泉眼边上往下看:“明兰当年量过,七米半。到底之后往北摸,石台在两步外。水底有暗流,不急。”
陈峰脱掉外衣,只穿一件白粗布背心。
56式刺刀别在腰后。
帆布包用油布裹三层,拿麻绳扎死,斜挎在胸前。
随身空间里备好了三瓶活泉水。
沈建国也脱了外衣,左腿裤管卷到膝盖。
露出膝盖以下空荡荡的管子。
齐老蔫递过一根短木棍,沈建国直接咬在嘴里。
“下。”
两人翻身入水。
泉水刺骨。
陈峰入水的一瞬间,全身肌肉绷紧。
系统面板跳出红色警告:【体温骤降,核心温度36.8℃,建议立即出水。】
无视。
水下漆黑。
陈峰睁开猎人之眼。
视野里浮出淡金色轮廓。
灰黑色菌膜沿着泉壁往下蔓延,层层叠叠。
七米深处,菌膜聚成一团拳头大的节点。
搏动频率,每分钟七下。
第五处神经束。
沈建国在他右侧,左手抓着石壁往下摸。
水底暗流推着他的空裤管飘起来。
沈建国咬着木棍,没出声。
陈峰脚踩到底。
淤泥没过脚踝,水温比上面更低。
他往北走两步,手摸到石台边缘。
石台不到一尺宽,长满滑腻的菌膜。
他顺着石台缝摸过去。
指尖碰到铁丝。
铁丝绑着一个巴掌大的铅皮筒,封口处糊着蜡。
陈峰拔出刺刀,割断铁丝。
把铅皮筒塞进帆布包。
动作极快。
胸口的壹号楚字铜牌突然跳了一下。
水底那团神经束搏动骤然加快。
从七下变成八下。
陈峰屏息。
心率强行压到五十四。
神经束的搏动跟着慢下来,退回七下。
沈建国在旁边拍了他肩膀一下,示意撤。
两人拽着绳子往上爬。
出水时,陈峰瞥见沈建国左手手背上浮出一条金色细线。
从虎口一直延伸到手腕。
沈建国咬着木棍,没看手,含糊地咕哝了一声。
齐老蔫把他们拉上岸。
大黄围着陈峰转圈,鼻子直拱他湿透的背心。
陈峰蹲在石头上,用刺刀撬开铅皮筒的蜡封。
筒里卷着一张发黄发脆的纸。
边角带有水渍,字迹工整,全是繁体钢笔字。
陈峰展开纸。
第一行:“母体认血脉,不认铜牌。”
第二行:“壹号守护人滴血于铅门核心凹槽,以自身生机为引,可永封母体。”
第三行:“施行条件:母体静息状态,苏醒度低于四十。守护人滴血后,生机断绝,不可逆。”
第四行是括号小字:“明兰补注:壹号血脉直系后代可替代,但新生儿生机不足,恐难承母体反噬。建国,别让任何人看到这段。”
陈峰盯着“生机断绝”四个字。
系统面板在视网膜边缘幽幽亮着,随身空间里的活泉水储备充足。
他眼底没有丝毫波动。
纸卷回去,塞进铅皮筒,直接收进随身空间。
沈建国靠在石头上喘气,目光死死盯着陈峰。
他见过太多人在山里看见不该看的东西后露出绝望。
但陈峰太平静了。
平静得反常。
“手稿写了什么?”沈建国问。
“永封方案。”陈峰站起来,拧干背心上的水,“条件很苛刻,回去再细说。”
沈建国看了他三秒。
“陈峰。”
“嗯。”
“明兰写的东西,有时候不止一层意思。”
陈峰没接话。
他把帆布包重新扎好,背起沈建国,招呼齐老蔫往山下走。
大黄跑在前面,时不时回头探路。
申时,靠山屯大队部。
陈峰推门进去。
苏清雪正在账本上写申时监测数据。
她抬头,铅笔停在半空。
“取到了?”
“取到了。”
“写了什么?”
陈峰把帆布包放在炕上,坐下来脱湿透的布鞋。
“永封方案。需要四块铜牌,母体静息状态,守护人血脉滴血。”
语速很平稳。
苏清雪放下铅笔,看着他:“然后呢?”
“然后就能永封。”
“代价呢?”
陈峰低头拧鞋带上的水。
苏清雪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她没问第二遍,伸手去拿帆布包。
陈峰按住她的手。
“清雪。”
“嗯。”
“手稿我看了。内容等韩少校和沈建国对完再一起说。”
苏清雪的手停在他手背上。
手指很凉。
她摸到了陈峰的脉搏。
每分钟五十四。
比平时低。
苏清雪见过这个数字。
陈峰只有在做极其凶险的决定、把所有情绪强压下去的时候,心率才会降到这个数。
上一次,是他在鬼见愁铅门前把壹号铜牌按进卡槽的时候。
苏清雪把手抽回来,退回账本前坐下。
铅笔在“申时·外来人员登记”栏里重重写了一个字,又用力划掉。
陈峰穿好鞋,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苏清雪坐在煤油灯下,一只手搁在肚子上,另一只手握着铅笔。
肩膀线条绷得很直。
院外,大黄忽然朝北坡狂吠。
二号干燥仓方向传来沉闷的撞击声。
黑铁皮箱的缝隙里渗出一缕黑烟。
没有味道,没有温度。
系统面板瞬间弹出红色警告:【沈明兰血样封存物活性突变进度34%,菌膜来源未知,建议立即封箱隔离!】
陈峰握紧门框。
随身空间里,那个装有必死规则的铅皮筒冰冷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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