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谁放的钢丝盘
陈峰把电木盒端出广播室,搁在窗台上开盖。
钢丝盘还在转,一圈一圈慢慢走,发出细微的滋声。
盒底压着一张蓝格复写纸,钢笔字歪歪扭:北梁水声口,三长两短。天黑再放。
苏清雪跟上来,看一眼纸,翻开账本记:六月二十九巳时末,广播室被撬。电木盒一台,刻“贺二手制”。内置钢丝录音一盘。落款字迹与丰台站货运单“贺”字同源。
“不是送箱子,是送声音。”她说。
陈峰让冯大壮把人撒开,沿广播室窗台下的胶鞋印追。
脚印往晒谷场方向,踩过石灰线边缘,左脚印深右脚浅。
他蹲下看,鞋印四十一码,和孙财旺之前交代的“白手套右手插兜、左手写字”对不上——这人跑路时右脚带拖,可能右腿有旧伤。
“两个人。”陈峰站起来,“撬窗户的是一个,接应的是孙财旺说的那个。”
他让齐老蔫带大黄上来。
黄狗嗅鞋印,朝晒谷场后墙那排旧猪圈跑过去。
冯大壮带民兵把猪圈前后围住,陈峰翻进后墙,在第三间空圈的石槽后面揪出一个人。
二十出头,穿着邮电局蓝布褂,胸前口袋里插一把剥线钳。
右腿膝盖肿着一个青紫大包,跑不动了。
陈峰一把把他拽到晒谷场中间,钱玉成拿登记簿过来。
“邮电所临时工,刘三顺。”钱玉成翻本子,“上个月刚来,负责靠山屯到县城的线路维护。”
苏清雪走过来,盯着他胸前口袋里的钳子:“你进广播室干什么?”
刘三顺低着头不吭声。
陈峰拔出他腰间帆布包,翻开里面还有一盘钢丝,裹在油纸里面,标签写“鬼见愁水声口,铁链拉紧九次”。
“谁给你的?”陈峰问。
“我不认得。”刘三顺说,“昨天傍晚在公社邮电所门口,一个戴白手套的把两盘钢丝和五十块钱塞给我,让我今天上午十点前把一盘装进大队广播室,另一盘天黑前送到北梁老水渠口,接上喇叭线就放。”
“老水渠口有喇叭?”
“有。”钱玉成插话,“去年冬里拉的有线广播线,水渠口那边接了一个,平时通知巡山放水用的。”
苏清雪把两盘钢丝标签抄进账本,对照之前贺世杰的四十七组编号,发现这盘“铁链拉紧九次”是第四十组,“北梁水声口三长两短”是第四十一组。
“四十到四十七。”她抬头,“贺世杰失踪前最后八组数据,全翻出来了。”
陈峰让韩少校把电木盒和两盘钢丝封存,登记为“声源诱导装置”,备注“疑似贺世杰第四十、四十一号听声试验录音”。
他蹲下来问刘三顺:“白手套长什么样。”
刘三顺咽口唾沫:“左手戴白手套,左小指缺半截指甲。说话京腔,不紧不慢。他说这事跟靠山屯没关系,只是测试广播线路。”
“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刘三顺抬眼看陈峰,“箱子你们扣了,声音你们堵不住。”
陈峰站直,让冯大壮把刘三顺带下去分开审,又问钱玉成:“老水渠口线路还能通?”
钱玉成挠头:“能。那边线路没人断。”
“马上切。”陈峰说,“公社广播室到水渠口的线,现在掐掉。”
韩少校让通信兵拿断线钳骑骡子往水渠口赶。
陈峰回大队部,苏清雪跟进去,把贺世杰四十组至四十七组编号依次排列。
“四十四是'沈明兰抽血时心率',四十五是'母体听声后回应频率',四十六是'丰台三号库地下窖回声',四十七标记被涂掉,只剩一个括号里面写'全部播放'。”
陈峰把编号往桌上一推:“他不是测试。他在试哪一段,能让母体反应最大。”
“对。”苏清雪把账本翻到“听声监测”页,“前头三十九组是试验阶段,这最后八组是总结。他把数据翻出来,不是给谁研究,而是当武器用。”
她顿了顿:“刚才砖窑那边的箱子放了第四十组,母体苏醒度从百分之五十点三降到四十七点八——那是压制。但第四十一组'北梁水声口三长两短'还没放,他特意要在天黑放。为什么是天黑。”
陈峰想起沈明兰笔记里面写的:母体对低频响应有昼夜变化,夜间敏感度提升。
“他要把母体叫醒。”他说。
窗外北坡方向,看山的白虎王低吼起来,三短一长。
齐老蔫跑进来:“水渠口那边电线断了,通信兵刚掐的。但他发现在线杆子上面多接了个小铁盒,里头是干电池和一段裸露铜丝,像是定时开关。”
“几点定时。”陈峰问。
“天黑。七点四十五。”
苏清雪在账本写下:第四十一组,北梁水声口铁链声。计划播放时间六月二十九日戌时初。地点老水渠口。手段定时开关。目的——母体夜间敏感期诱导苏醒。
她搁下笔:“这是最后一道声。人早走了,留下的都是装置。”
陈峰按住腰间的楚字铜牌:“追装置不如追人。他把八盘录音全放出来,说明自己手里还有备份。”
他让钱玉成发电报给北锣鼓巷:贺世杰第四十至四十七组录音外泄,靠山屯截获两盘,余下六盘下落不明,请求查丰台三号库旧档室是否另有转录。
韩少校从砖窑方向回来,手里拿着一把锉刀:“在砖窑后墙根找到的。锉刀头上有铜屑,跟广播室锁眼的铜末一样。是撬锁工具。”
他把锉刀翻过来,木柄刻着两个字:贺二。
陈峰搁下锉刀:“贺二不是过去的人。他活着,而且在往回走。从丰台走到梅河口,再到靠山屯,一路在布声音暗桩。”
他转向冯大壮:“今晚所有人不许睡。巡山队分成三组,一组守老水渠口,二组盯鬼见愁外口,三组护住大队部广播室。水渠口那边定时开关虽然掐了,但谁也不知道他还安没安其他东西。”
苏清雪合上账本,在末页写:六月二十九,贺世杰声源外泄。截获四十、四十一。余六盘待查。天黑前封堵老水渠口线路。夜间巡山加双岗。
她把笔插进衣袋:“你打算怎么查剩下的六盘。”
“不查。”陈峰说,“让他自己交出来。”
他站起来:“贺世杰不是卫东来。他不要权,不要样本,他要验证一件事——自己研究了八年的声音,到底能不能控制母体。”
“他在等今晚的结果。”苏清雪接上,“如果我们把他的声音装置全掐了,他一定会再派人来确定。”
陈峰点头:“他要结果,我们就给他一个假结果。”
他让齐老蔫去砖窑方向准备扬声器,让韩少校调两台军线电话接到鬼见愁外口和北梁水渠口,又命冯大壮带人把晒谷场西头空猪圈改成临时哨所。
天黑前,县道方向没有车。
北梁老水渠口方向也没有动静。
七点四十分,齐老蔫按陈峰吩咐在砖窑西南角架起扬声器,播放韩少校从贺明德那里拿到的一段空白钢丝——只有电流声。
七点四十五,定时开关应该触发的时间到了。
砖窑里乙-17副箱没有任何反应。
七点五十,冯大壮带大黄巡逻老水渠口,在线杆下面的泥地发现一行新脚印。
也是左脚印深,右脚印浅,一样的拖步。
可鞋码不是刘三顺的四十一,是四十三。
另一个瘸腿的人,往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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