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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3章死人档案,活人手印


天刚擦亮,大队部的煤油灯还没灭。

苏清雪坐在桌边,面前摊着三份纸。

一份是沈阳七号库入库簿拓本。

一份是卫东来进村时交出的介绍信抄件。

一份是特项内字七号调令复写件。

纸边压着周首长回电,旁边放着铅笔、红蓝墨水、账本和一小包大白兔糖纸。

陈峰站在门口,没催。

苏怀远端着搪瓷缸,靠在柜边。

钱玉成打着哈欠进来,看见桌上那些纸,立马把哈欠咽回去。

“又有账?”

苏清雪没抬头。

“不是账,是死人。”

钱玉成脖子一缩。

“清雪啊,大清早别说这个。”

苏清雪把第一张纸推出来。

“六二年十一月十四日,方志远签发乙-17正箱调阅。”

她又点第二张。

“六三年三月,卫振国调阅副箱,旁边有方志远复核签名。”

再点第三张。

“六六年,特项内字七号内部清点,签名还是方志远。”

钱玉成愣住。

“可昨晚北锣鼓巷不是回电说,方志远六二年十一月十五日档案标注病退死亡?”

苏清雪用红笔在三个签名下面画线。

“所以问题来了。”

陈峰接话。

“死人怎么签字?”

屋里静了一下。

苏怀远放下搪瓷缸,拿起三张纸看。

他不看内容,先看落笔。

“六二年的字,横画收得硬。六三年的字,收笔软。六六年的字,勾子拖长。”

钱玉成听懵了。

“苏大夫,你还会看字?”

苏怀远哼了一声。

“医生看病历签名看了半辈子。谁开药潦草,谁怕担责写得慢,一眼能看个八九不离十。”

陈峰的目光落回岳父身上。

这人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一到关键时候,比老猎狗还准。

苏清雪又翻开账本。

“方志远可能死了。”

钱玉成刚松口气。

苏清雪下一句就压了下来。

“但他的名字没死。”

陈峰走到桌边。

“蓝章、签名、旧关系,都被人接着用。”

“对。”

苏清雪写下四个字:身份壳子。

她解释了一句。

“壳子,就是死人档案还在,活人拿来办事。调令走旧渠道,签名仿旧笔迹,出了事就推给死人。”

钱玉成脸色变了。

“这比活人还难抓。”

门外传来脚步声。

王胖子跑进来,额头全是汗。

“峰哥,嫂子,查着了。”

陈峰扭头。

“孙财旺开口了?”

王胖子点头。

“那小子怂,昨晚一吓就尿了半炕。他说县招待所后门那个白手套,不是卫东来,也不是卫东明。”

苏清雪停笔。

“特征。”

王胖子掰手指。

“个头比卫东明矮半头,左撇子。抽烟用左手,递钱用左手,点火也用左手。”

陈峰问:“签字呢?”

“怪就怪在这儿。”

王胖子把一张皱巴巴的烟盒锡纸放桌上。

“孙财旺说,那人签收垃圾桶暗号时,故意换右手。写得慢,手还抖。写完还用白手套擦了一下笔杆。”

苏清雪拿起锡纸。

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车号,还有一个“方”字。

那个“方”字右上角收得很重。

和七号库入库簿上那个“方”字,像。

但太像了。

像得不自然。

苏清雪把锡纸压在入库簿拓本旁。

“他在模仿。”

王胖子一拍大腿。

“嫂子说对了!孙财旺还说,那人骂他一句,说‘照老规矩办,别问方主任死活’。”

钱玉成倒吸一口气。

“方主任?”

苏清雪抬眼。

“方志远,特感组副主任。”

苏怀远补了一句。

“如果六二年真死,后面所有‘方主任’,都是借名。”

陈峰拿起楚字铜牌,放在桌上。

铜牌磕在木头上,声音不大。

屋里几个人都看过去。

陈峰道:“以前咱们查的是谁动了箱子。现在得换个问法。”

苏清雪接上。

“谁在用方志远这张死人档案。”

钱玉成搓了搓手。

“这事往哪报?”

苏清雪已经写好三张电报底稿。

“北锣鼓巷一份,问方志远死亡手续、家属关系、档案封存人。”

“外贸部一份,问六六年以后所有以方志远名义接触药材、样本、产地的文件。”

“国防工办一份,查特感组旧蓝章后来谁保管。”

她把笔递给钱玉成。

“时间、接线员、转接层级、回话人,一个字不许漏。”

钱玉成接过纸,苦着脸。

“清雪,你这账本比县革委会还细。”

陈峰笑了一声。

“细点好。有人拿死人办活事,咱就拿活账追死人。”

王胖子嘿嘿道:“峰哥这话带劲。”

苏清雪看了陈峰一眼。

“别贫。方静宜还没审完。”

陈峰点头。

“我去。”

苏清雪把一张纸塞给他。

“问三件事。”

“第一,方志远六二年十五号之后,她有没有亲眼见过。”

“第二,方志远有没有徒弟、秘书、警卫员,谁能拿旧蓝章。”

“第三,那个更新的楚字铜牌,是谁给的。”

陈峰收好纸。

苏怀远忽然开口。

“再问右手。”

陈峰回头。

“什么右手?”

苏怀远点了点桌上的锡纸。

“白手套不止一双。方静宜右手烫伤,卫东明右手有枪茧。这个新白手套是左撇子,却装右手写字。”

他顿了顿。

“说明他们知道我们在查手。”

苏清雪笔尖停住。

她在账本上补了一行:对方已知我方查验习惯。

这句话落下,屋里气氛更紧。

陈峰推门出去。

大队部隔壁屋,方静宜被反铐在椅子上。

她一夜没睡,脸上没有困意。

看见陈峰,她先笑。

“查到方志远了?”

陈峰把门关上。

“你堂叔死没死?”

方静宜嘴角动了一下。

“档案上死了。”

“我问你眼睛看见的。”

方静宜不说话。

陈峰把锡纸放到她面前。

“左手写字的人,装成右手,签了方字。你认识吗?”

方静宜低头看了一眼,脸上那点笑收住。

“他来过?”

“谁?”

方静宜抬头。

“你们守不住箱子。”

陈峰坐下。

“这句我听腻了。换一句。”

方静宜盯着他。

“方志远死在六二年没错。死的是肉身。”

陈峰眼神一沉。

方静宜继续说:“可他的档案、章、签字习惯、调令路径,被特感组留下了。后来谁要动乙-17,就借一次方志远。”

“谁最早借?”

“我不知道名字。”

陈峰把楚字铜牌按在桌上。

“那就说你知道的。”

方静宜看着铜牌,呼吸乱了一拍。

“他拿过一块新的楚牌。比你这块新,边上没有磨痕。”

陈峰问:“左撇子?”

方静宜沉默片刻。

“是。”

“岁数?”

“三十多。”

“跟方家什么关系?”

“不姓方。”

陈峰身子前倾。

“那为什么能签方志远?”

方静宜喉咙动了动。

“因为他是方志远留下的‘手’。”

陈峰瞬间明白了。

不是血亲,不是师徒。

而是一只“手”。

一只被专门训练出来,替死人签字、盖章、走手续的“手”。

他妈的,这是把死人档案当活人用了!

陈峰起身。

方静宜忽然道:“你以为他冲正箱?不,他冲的是你媳妇账本。”

陈峰脚步停住。

方静宜笑得发哑。

“乙-17归山,正副箱对账,醒药铅封,沈明兰血样归亲……这些只要进了账,就能往上追。”

“所以呢?”

“所以账本比箱子要命。”

陈峰拉开门,朝外喊:“大壮!”

冯大壮立刻跑来。

“峰哥!”

“陈家院、苏清雪身边,再加两个人。账本不离她手,外人靠近三丈,先按住再问。”

“明白!”

陈峰回到大队部。

苏清雪正在封电报底稿。

陈峰把方静宜的话说完。

苏清雪没有慌,只把账本合上,塞进怀里暗袋。

“他要账本,说明账本写对了。”

陈峰看着她。

“怕不怕?”

苏清雪抬头。

“我连鬼见愁都记过账,怕一个左撇子?”

王胖子小声嘀咕:“嫂子这话,听着比枪还硬。”

钱玉成刚要笑,外头忽然响起铜锣。

当——当——当!

急促得不成调。

紧接着,守仓民兵一路跑来,嗓子劈了音。

“峰哥!韩少校!”

“二号干燥仓出事了!”

陈峰一步冲到门口。

民兵扶着门框,喘得胸口起伏。

“副箱……副箱冒热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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