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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此路通,人不通


暗道第四拐弯。

防化班两天前刚用速凝水泥加固了三号拐弯的生石灰封体,韩少校带人继续往深处排查。今天推进到第四拐弯时,一个战士用铁镐敲侧壁听回声,第三下敲出了空腔。

陈峰蹲在旁边看着。

韩少校拿手电照过去,侧壁上砌了一道旧砖墙,砖是东北常见的青窑砖,浆是黄泥拌石灰,干透发白,至少二十年。

砖墙约一人宽、半人高,顶部三块砖被凿掉后又用碎石塞回去,缝里糊着发黑的松脂。

“报告,砖缝有水。”战士用手指蘸了一下,“甜的。”

陈峰凑过去闻。

甜味水从砖墙缝里渗出来,不大,像老屋墙根返潮。但系统面板刷了一行绿字——

【顶级狩猎直觉+山林共鸣触发:发现高阶活水脉通道,方位指向西北,疑似通往“鬼见愁”地下水系核心区。灵泉水升级条件或在此处。】

陈峰没动。

王建军弯腰钻过来,手电扫了一圈砖墙。他注意到砖面上刻了三个字,刀口浅但清楚——

“此路通”。

“谁刻的?”王建军问。

“我爹。”陈峰认得那刀法,和石壁上“1950封”的笔画一模一样。

王建军用手电照砖墙右侧,那里有三道新鲜的凿痕,每道约一指深,像是有人试图砸掉什么。他摸了摸凿痕边缘,碎屑已经干了,但不超过一个月。

“有人来过。”韩少校说。

陈峰蹲下,在砖墙根部摸到一截断掉的钢钎头。他翻过来——“七一矿建,三号钎”。

和他之前在东坡泄洪缝捡到的同一批次。

王建军把钎头装进取样袋,在笔记本上记下方位、编号、水渗量,然后直起腰,对韩少校说了一句话。

“这条岔道不在本次核查范围。封死,用速凝水泥,双层。任何人不得进入。”

韩少校敬礼。

陈峰站在原地多看了砖墙一眼。三个字刻在正中偏上,“此路通”,字迹端正,不像匆忙。但刻字下方有一小片被凿子砸得坑坑洼洼的痕迹,面积刚好能容三个同样大小的字。

砸掉的字,比留下的字更重要。

他没问王建军,跟着往外走了。

---

入夜。

陈家炕桌上,苏清雪摊开账本,陈峰把暗道里的情况说了一遍。苏怀远坐在炕头喝灵芝水,周德全拄棍靠在门框边听。

“此路通。”苏清雪念了一遍,笔尖悬在纸上,“三个字?”

“三个。”陈峰说,“下面砸掉了几个。”

周德全的棍子在地上顿了一下。

屋里安静了几秒。

“不是砸掉几个。”周德全声音哑下去,“是三个。你爹原来刻了六个字。”

苏清雪抬头。

“'此路通,人不通。'”周德全说,“前三个字留着,是给后来人看的——告诉你这条道通着,不是死路。后三个字砸掉,是怕有人看完觉得通了就往里钻。”

陈峰没说话。

苏怀远放下杯子:“为什么人不通?”

周德全把棍子换了只手撑,断腿那边明显在发抖。

“五二年冬天,封完水声口第二年,你爹带我和老秦回去检查。”他说话很慢,像在掂量每个字的分量,“走到第四拐弯,你爹说往砖墙里试一下,看水声口的水有没有从这边漏。”

“试了?”陈峰问。

“试了。”周德全咽了口唾沫,“你爹从猪圈牵了一头猪来,宰了,剔了一根大腿骨,从砖墙顶上缺口扔进去。”

苏清雪的笔停住了。

“骨头掉下去,响了三声。”

“三声?”陈峰皱眉。

周德全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声,骨头碰石壁,声音正常。第二声,骨头弹到什么东西上,闷响,像打在湿皮子上。第三声……”

他停了一下。

“没有第三声落地的声音。回声太深了,深到听不见底。”周德全说,“但是过了大概十几秒,下面传上来一个声音。”

苏怀远手里的杯子搁在炕桌上,没放稳,歪了。

“什么声音?”苏清雪问。

“呼吸。”

周德全的棍子在地上敲了一下。

“不是风声,不是水声。就是呼吸。一下,很长,像是什么东西在底下睡了很久,骨头砸醒了它,它吸了一口气。”

屋里没人说话。

灶房里木柴烧得噼啪响,煤油灯的火苗晃了一下。

“你爹当天夜里就砌了那道砖墙。”周德全接着说,“砌完之后刻了六个字,然后站了很久,拿凿子把后三个字砸了。我问他为什么,他说——留'此路通'是给自己人看的,砸掉'人不通'是怕外人看见反而好奇。”

“不知道的,就不会想进去。知道的,看见前三个字就够了。”陈峰接上了父亲的逻辑。

周德全点头。

苏清雪低头在账本上画线。她用了三分钟,把最终版地下水脉图画出来:北梁暗道主通道——三号拐弯水声口——第四拐弯岔道——方向西北——指向鬼见愁地下核心区。中间那道砖墙的位置她标了一个红叉,旁注“陈大山人工封堵,1952年冬”。

她翻到账本夹层,抽出一张她从随身空间物品说明里誊抄的纸条。

“老参王种子,培育条件:灵泉水+鬼见愁级水质。”她念出来,声音很平,“按两计价的参王。”

陈峰看她。

“进鬼见愁,”苏清雪把笔放下,手指按在“鬼见愁”三个字上,“不只是为了我妈的笔记。”

苏怀远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灵芝水,没接话。

周德全靠在门框上,把棍子攥紧又松开。过了半晌,他说了一句:“你爹不是不想进。他是一个人扛不住。”

陈峰站起来,走到窗边。

系统面板在眼前浮动,一行新提示闪了两下:

【探索条件改善。高级地图“鬼见愁”已解锁入口坐标。是否标记?】

他没点。

“记上。”苏清雪在身后说。

陈峰转头,苏清雪已经翻到账本末页,用赵体小楷写下一行字——

“下一站:鬼见愁。”

她在下面画了一条横线,横线左端写“支出”,右端写“收入”。支出栏空着,收入栏写了三样东西:参王种子,沈明兰笔记,陈大山的交代。

陈峰走回炕边,从她手里抽走笔,在支出栏写了两个字。

“我去。”

苏清雪把笔抢回来,在“我去”后面添了一个字。

“我去。们。”

——我们去。

---

后半夜,陈峰独自蹲在院墙根。

旱烟没点,叼在嘴里咬着烟嘴。他从棉袄内兜摸出东西,一样一样摆在膝头。

发乌的楚字铜牌。一张叠得起毛边的大白兔奶糖纸。苏清雪塞给他的纸条,上面写着“不亏”。最后是一颗拇指盖大小的暗褐色种子,表皮有细密的纹路,像缩小了的老参须。

老参王种子。

大黄趴在他脚边,瘸腿蜷着,呜咽了一声,竖起耳朵朝北梁方向。

远处老龙口深处,雾线沉沉压着山脊。

一声长啸穿透夜雾传过来。

不是守门的警告,不是驱赶入侵者的怒吼。

像是在叫他。

陈峰把东西一样一样收回内兜,站起来,拍了拍大黄的头。

“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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