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开启顶级宠妹模式
公社小学的财务室就在教导处隔壁。
屋里阴冷。
一张缺了腿的桌子底下垫着两块半截青砖,勉强维持着平衡。
管账的是个戴着黑套袖的老会计,手指头在算盘上飞舞,算盘珠子撞得噼里啪啦乱响。
“学费两块五,书本费五毛,一共三块。”
老会计头都没抬,声音干巴巴的。
这年头,三块钱是笔巨款。
那是壮劳力半个月的工分,是好几斤肥猪肉。
很多农家孩子辍学,就卡在这三块钱的门槛上。
老会计习惯了家长们磨磨唧唧。
他停下手,等着对方从贴身的手绢里,一层层往外掏带着体温的毛票和钢镚。
突然。
一道挺括的墨绿色光影,在他眼前晃了一下。
啪。
一声脆响。
那不是硬币砸桌子的声音,而是崭新纸币特有的、那种令人心颤的挺括声。
一张崭新的“大团结”,平平整整地拍在满是油污的桌面上。
算盘声戛然而止。
老会计拨珠子的手僵在半空。
他推了推滑到鼻梁底下的老花镜,浑浊的眼珠子瞪圆了。
先瞅了一眼那张十块钱的大票,又抬头瞅了一眼穿着军大衣、一脸淡然的陈峰。
眉头瞬间拧成了川字。
“这……找不开。”
老会计拉开抽屉。
里头全是皱皱巴巴的一毛两毛,最底下压着几张一块的,凑不够七块钱的找零。
“不用找。”
陈峰把希月的新书包往桌上一放。
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菜市场买两颗大白菜。
“剩下的存着。下学期的学费、书本费,还有冬天的取暖费,都从这里头扣。多退少补。”
老会计愣住了。
嘴巴微张,半天没合上。
预交学费?
他在公社小学干了二十年,头一回见着这么交钱的。
哪家不是拖到期末才把学费凑齐?甚至还有拿鸡蛋、拿粮食来抵账的。
这小子倒好。
拿学校当银行存钱呢?
“愣着干啥?写收据。”
陈峰手指关节在桌面上敲了敲。
老会计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找复写纸,态度瞬间恭敬了不少。
……
出了校门。
希月的小手一直死死捂着书包外侧的口袋。
那里头装着刚才那张薄薄的收据。
“哥,三块钱呢……”
小丫头还在心疼。
刚才老会计说找不开钱的时候,她吓得都要拉着陈峰回家了。
“闭嘴。”
陈峰一把将她抱上板车,用棉被裹严实。
“这才哪到哪?坐稳了,去供销社。”
……
供销社,文具柜台。
这地方有着一股特殊的味道。
混合了油墨、橡胶和松木铅笔的清香。
对于七八十年代的孩子来说,这味道比红烧肉还上头,是知识的味道,是城里人的味道。
玻璃柜台擦得锃亮。
最显眼的位置,摆着几个铁皮文具盒。
希月整个人趴在玻璃上,呼出的热气在玻璃上晕开一团白雾。
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角落。
那里有个最朴素的单层铁盒,上面印着几朵梅花,有些掉漆。
“同志,那个梅花的多少钱?”
希月踮着脚尖,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售货员正低头织毛衣,眼皮一搭,有些不耐烦:
“那是最便宜的,四毛五。”
希月松了口气。
她回头看向陈峰,小脸上带着讨好:“哥,就要这……”
“那个。”
陈峰伸出一根手指。
直接越过那个梅花铁盒,指在了那一排文具盒的最顶端。
“拿那个双层的。带吸铁石,里头印着乘法口诀表的。图案要那个‘卫星上天’的。”
售货员手里的毛衣针停了。
那是镇店之宝。
双层加厚铁皮,开关不是那种简易的卡扣,而是带磁铁的。
合上的时候,会发出“啪嗒”一声脆响,高级得很。
这东西摆在那快半年了,因为价格太离谱,一直没人买,都快成摆设了。
“那一块二。”
售货员抬起头,上下打量陈峰。
一块二。
能买三斤好肉。
就为了买个装笔的铁盒子?
周围几个带着孩子买铅笔的家长,也都投来了诧异的目光。
希月吓得小脸煞白。
她拼命摆手,急得都要哭了:“哥!不要那个!太贵了!我……我用报纸包着笔就行,真的!我不怕把笔弄断!”
穷惯了的孩子,对于“拥有好东西”有一种天然的恐惧感。
觉得自己配不上。
陈峰没理她。
他看都没看价格。
“再拿一打中华牌铅笔,要带橡皮头的绿杆那种。削笔刀要那个小汽车形状的。还有橡皮,拿那个绘图专用的,擦得干净。”
一口气说完。
陈峰从兜里摸出一张大团结,连同几张花花绿绿的工业券。
啪。
拍在柜台上。
“包起来。”
售货员这回反应快了。
毛衣往柜台底下一扔,麻利地取货、算账,脸上笑出了一朵花。
当那个印着卫星图案、沉甸甸的双层文具盒放在希月手里时。
小丫头手一哆嗦。
差点没拿住。
这铁盒子冰凉,但在她手里却烫得吓人。
旁边有个穿得挺干净的小男孩,正眼巴巴地看着那个文具盒,扯着他妈的袖子:“妈,我也想要那个卫星的……”
“要死啊你!那是一块二!回家让你爹给你做一个木头的!”
听着旁边的动静,希月把头埋得更低了。
“哥……”
希月眼圈通红,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不敢抬头看周围人羡慕的眼神。
陈峰蹲下身子。
视线和妹妹齐平。
他伸手把那个文具盒拿过来,轻轻打开。
又把那打带着木头清香的中华铅笔,整整齐齐码进去。
合上盖子。
啪嗒。
清脆的吸铁石闭合声,悦耳极了。
陈峰把盒子郑重地塞进希月怀里,两只大手捧住她的小脸。
“希月,看着哥。”
陈峰的声音不大。
没了平时那种吊儿郎当的劲儿,沉得很。
“咱家以前是穷,那是哥混蛋,没本事。但往后,只要哥有一口气在,别人家孩子有的,你都有。别人家没有的,你也得有。”
他帮妹妹把书包带子正了正,指着文具盒上的卫星图案。
“钱是王八蛋,花了咱再赚。”
“你现在的任务不是心疼钱,是把这书念进肚子里。将来考大学,走出这大山,去看看那卫星到底是咋上天的。”
“听懂没?”
希月抱着那个沉甸甸的书包。
眼泪砸在崭新的铁皮文具盒上,溅起小小的水花。
她吸了吸鼻子,重重地点头:“嗯!”
这一刻。
那个总是缩在墙角、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小丫头,腰杆子稍微挺直了一些。
这是钱给的底气。
更是亲情给的脊梁。
“行了,别把鼻涕蹭书包上。”
陈峰站起身,揉了揉她的脑袋,转头看向柜台,“再给我拿两刀红纸,一瓶一得阁的墨汁,还有两支羊毫笔。”
快过年了。
以前穷,都是去村里找老秀才讨两张,还得看人脸色。
今年,家里有苏清雪这个大才女,还有希月这个刚入学的小学生。
这对联,必须自己写。
……
回村的路上。
夕阳把雪地染成了一片金红。
板车压在硬实的雪道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陈峰在前头拉车,苏清雪在旁边扶着。
希月坐在车斗里,怀里死死抱着那个新书包,像抱着个金元宝。
风有点大,刮在脸上生疼。
但希月一点都不觉得冷。
她把小手伸进手套里,又摸了摸书包里的文具盒,突然张开嘴,冲着空旷的雪原喊了一嗓子。
“阿——”
这是刚才在学校里,偷听那个年轻女老师教拼音时记住的第一个音。
稚嫩的童音被风吹散,又传出老远。
“喔——”
“鹅——”
苏清雪听着这不成调的读书声,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她紧了紧扶着车把的手,看了一眼前面那个埋头拉车的宽厚背影。
心里头那个关于“家”的字眼。
突然变得滚烫起来。
陈峰拉着车,听着身后妹妹的大喊,脚下的步子迈得更大了。
这日子。
有奔头。
陈峰大笑道:“今儿高兴,晚上回去给你包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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