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飞龙汤滚三滚,神仙都坐不稳
韩立的手劲儿大得惊人,死死攥着那截开了线的破袖口。
那架势,仿佛只要一撒手,这两只带翅膀的宝贝就能原地复活飞走。
“字画不换?”
韩立急得脑门上全是汗,眼镜片被哈气糊得白茫茫一片,“那你说!你要啥?只要这公社里有的,老头子我砸锅卖铁也给你弄来!”
他是真馋了。
不仅是馋肉,更是馋那一口刻在骨子里的“雅”。
在这大雪封山的穷乡僻壤,能遇上飞龙鸟,还能遇上个懂赵孟頫的年轻人,这概率比天上掉馅饼还低。
陈峰停住脚,回头瞅了这老头一眼。
“大爷,别费劲了。”
陈峰手腕一抖,把袖子扯回来,顺手弹了弹鸟身上的雪沫子,“这东西我有大用。不是我不卖,是这礼,我已经许出去了。”
韩立愣了一下,胡乱抹了一把眼镜:“许给谁了?这十里八乡,还有谁比我……咳咳,比我更懂这玩意儿?”
“为了我家那小妹。”
陈峰叹了口气,下巴点了点山下公社小学的红砖房。
“丫头八岁了,想认字。可学校那个韩校长,听说是个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死活不给加塞。我寻思着弄这两只鸟,去那老顽固门口碰碰运气。”
林子里突然静了下来。
风卷过松针,发出细碎的哨音。
韩立张着嘴,刚到嘴边的“岂有此理”四个字,硬生生卡在嗓子眼。
那张冻得青紫的老脸,表情精彩极了。
先是错愕,紧接着是古怪,最后,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竟泛起了一层泪花。
那是笑出来的。
“茅坑里的石头?”
韩立指着自个儿的鼻子,肩膀抖得像筛糠,“又臭又硬?”
“咋?大爷你也听说过这老头的恶名?”
陈峰故作不知,还在那拱火,“听说这老头软硬不吃,也不知道这两只鸟能不能撬开他的嘴。”
“哈哈哈哈!”
韩立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得弯了腰,手捂着胃,眼泪都飙出来了。
“好!骂得好!这十里八乡,敢当面骂我韩立正的,你是头一个!”
老头笑够了,直起腰。
他把那副宽边眼镜摘下来,用那袖口磨破的中山装擦了擦,重新戴上。
这一次,他看陈峰的眼神里,少了那股子书呆子气,多了几分上位者的威严。
“小伙子,不用去碰运气了。你要找的那个老顽固,就在你面前。”
韩立背着手,下巴微扬。
他等着看这年轻人惊慌失措、纳头便拜的模样。
毕竟在这公社一亩三分地上,只要家里有娃要上学的,谁见了他不得矮三分?
可陈峰没动。
连眉毛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上下打量了韩立两眼,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刚掉进套子里的傻狍子。
“你是韩校长?”
“如假包换。”
“哦。”
陈峰点了点头,动作利索地把腰带上的两只飞龙鸟解下来,提在手里晃了晃。
韩立喉结滚动。
他以为这礼要送出手了,刚想端着架子推辞两句再收下。
谁知陈峰手腕一翻,直接把鸟往身后一背。
“既然你是校长,那这鸟,我更不能给你了。”
韩立傻了。
这剧本不对啊?
“啥意思?”老头急眼了,往前窜了一步,“刚才不还说是给我的敲门砖吗?”
“刚才是刚才。”
陈峰把军大衣裹紧了些,语气平淡,“刚才我以为你是哪个村的孤寡老头,馋了想吃口好的。现在知道你是校长,我要是再把鸟给你,那成啥了?”
陈峰往前迈了一步,盯着韩立的眼睛。
“那是行贿。是往你这读书人的脊梁骨上泼脏水。”
“我陈峰虽然是个泥腿子,但也知道,赵孟頫的字能学,但这弯腰求人的事儿,不能干得太埋汰。”
“这飞龙汤要是成了交易,别说你喝着烫嘴,我那妹子进学校,腰杆子也挺不直。”
这几句话,不响,却字字砸在地上,带响儿。
韩立怔住了。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送礼的,见过求情的,见过撒泼打滚的。
唯独没见过这种把“不送礼”说得这么理直气壮,还顺手把他这个收礼的高高捧起的。
这小子,是个妖孽啊。
不仅懂画,还懂人心。
这一手以退为进,直接把韩立的那点文人傲骨拿捏得死死的。
韩立看着陈峰,目光里彻底没了轻视。
“好小子。”
韩立指了指陈峰,手指头也不哆嗦了,“你赢了。这鸟,我不收。但这学,要是你妹子真是块读书的料,我收!”
陈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那股子拒人千里的清高劲儿瞬间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市井的狡黠。
“校长,话别说太满。学可以上,但这鸟,也不能浪费。”
陈峰把那两只榛鸡重新拎到身前。
“礼不能送,但饭可以请。不为上学,就冲您刚才那句‘大雪压青松’,还有您这老胃病,这顿飞龙汤,我请您喝。”
“咱不论公事,论交情。一碗汤的交情。”
韩立愣了半秒。
随后,那张老脸上的褶子全舒展开了。
“论交情?好!好一个论交情!”
韩立大手一挥,豪气顿生,“走!去我宿舍!我有正宗的紫砂汽锅,还有一瓶藏了三年的汾酒!今儿咱们就来个煮酒论英雄!”
……
公社小学的教工宿舍,其实就是两间红砖房。
屋里陈设简单得寒酸。
一张缺了腿用砖头垫着的办公桌,满墙的书法,角落里堆满了书。
唯一的亮点,就是炉子上那个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紫砂锅。
没有葱姜大料,只放了一点雪盐。
这是陈峰特意交代的。
顶级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朴素的烹饪方式。
飞龙鸟那特有的松脂清香,随着水蒸气顶开锅盖,霸道地钻进屋里的每一个缝隙。
那不是普通的肉香。
那是一种带着山野灵气、能把人魂儿都勾出来的鲜甜。
苏清雪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拿着把蒲扇轻轻扇火。
火光映着她的侧脸,美得像幅油画。
希月趴在桌边,正被韩立考校着认字。
“这是啥字?”韩立指着报纸上的标题。
“人。”希月声音脆生生的。
“这个呢?”
“民。”
韩立点了点头,从兜里掏出一支钢笔,在希月的手心画了个五角星。
“这孩子眼睛里有光,是个苗子。”
韩立转头看向正拿着勺子撇油的陈峰,“明天让她来吧。不过丑话说前头,桌椅板凳没有,得自带。”
陈峰把勺子在锅沿上轻轻一磕。
“那都不是事儿。只要您别嫌这丫头笨就行。”
“笨?”
韩立冷哼一声,鼻子使劲嗅了嗅那股鲜味,喉结疯狂滚动,“有你这么个精得跟猴似的哥,她能笨到哪去?”
锅盖彻底掀开。
乳白色的汤汁翻滚,肉香瞬间炸裂。
这味道太具有穿透力了,顺着门缝窗户缝往外钻,直接飘到了隔壁。
隔壁住着的是教导主任老王,这会儿正捧着个窝头啃咸菜。
鼻子一动,手里的窝头当时就不香了。
“这老韩头,不是胃疼得都要死了吗?”
老王推开窗户,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瞅,口水差点滴在窗台上。
“这又是哪来的神仙味儿?这是把龙肉给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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