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宠妻就要不讲道理
“哥!哥!”
希月猛地从被窝里钻了出来。
小丫头今天要上学,激动得几乎一夜没睡。
她顶着一头乱蓬蓬的黄毛,手里拿着件崭新的红灯芯绒棉袄,光着脚丫就在炕上兴奋地打转。
“哥,我……我穿这件真的行吗?会不会太红了?二狗子他们肯定要笑话我!”
苏清雪被这动静闹醒了。
她慢慢撑起身子,睡眼惺忪,带着几分茫然。
当她看清希月那副既兴奋又忐忑的没头苍蝇样时,嘴角没忍住。
“过来。”
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糯糯的,像沾了蜜。
希月愣了一下,竟乖乖地挪了过去。
苏清雪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用手帕仔细包好的小纸包。
里面是一根鲜红的毛线绳。
那是她下乡前,母亲塞给她的,压在箱底许久,一直没舍得用。
“坐好。”
苏清雪把希月小小的身子揽进怀里。
那双平日里只习惯握笔杆子的手,此刻正拿着一把断了齿的旧木梳,极其耐心地,一点点梳理着希月枯黄打结的头发。
动作轻柔,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认真。
希月僵着脖子,一动不敢动。
一股干净好闻的味道从苏清雪的身上传来。
是一种干净的皂角香,混着一丝独属于年轻姑娘的、淡淡的体香。
“嫂子……你真香。”
希月仰着头,脱口而出。
苏清雪梳头的手指,猛地顿住。
一股热气“刷”地一下从脖颈烧到了耳根,整片细腻的皮肤都泛起一层薄薄的粉色。
“小孩子,嘴里没个把门的。”
嘴上是嗔怪,语气却软绵绵的,没有半点力道。
没一会儿,两个俏皮又紧致的羊角辫就扎好了。
鲜红的毛线绳在发梢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随着希月的动作轻轻摇晃。
配上那件崭新的红棉袄,喜庆得像是从年画里走出来的福娃娃。
“走吧,小洋娃娃。该吃早饭啦。”
陈峰转身进了外屋地。
早饭简单,却硬气得让人眼红。
大米粥熬得极粘稠,表面凝起一层厚厚的米油。
芥菜疙瘩丝切得细如发丝,淋上几滴金贵的小磨香油,那股霸道的香气瞬间就蹿了起来,脆生生的。
最要命的,是桌子正中间那个大海碗里,冲得浓浓的麦乳精。
那股子甜腻、焦香的奶味,蛮横地钻进每个人的鼻孔,把那点咸菜味盖得严严实实。
整个屯子里,除了大队长家过年时冲过一回,再没有第二家喝得起这东西。
陈峰把碗往中间一推。
“你俩分了。”
他自个儿端起大米粥,呼噜喝了一大口,又夹了一筷子咸菜,嚼得嘎嘣脆。
希月紧张地吞了口唾沫。
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碗奶,却没敢伸手。
苏清雪皱了皱眉,把那碗麦乳精推回到陈峰面前。
“你是家里的顶梁柱,还得进山,你喝。”
语气里带着不容商量的坚持。
“我一大老爷们喝这玩意儿干啥?齁嗓子。”
陈峰又把碗推了回去。
他干脆拿过勺子,舀了满满一勺,不由分说地塞进了希月张着的小嘴里。
“唔!”
希月瞪圆了眼睛。
一股爆炸性的甜味瞬间在舌尖上炸开。
幸福得让她想哭。
“剩下的,是你的。”
陈峰看向苏清雪,眼神里带着点痞气。
“你要是不喝,我就倒出去喂大黄。”
苏清雪被他这副样子气笑了。
这人,对谁好都透着一股不讲道理的土匪劲儿。
她认命般地端起碗,却没有喝。
而是拿过陈峰那个只喝了一半的粥碗,将大半碗麦乳精都倒了进去。
只给自己留了个浅浅的碗底儿。
“希月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我尝个味就行。”
苏清雪低头,轻轻喝了一小口,温热的甜意滑入喉咙。
她借着这个动作,掩饰住自己脸上无法控制的热度。
“剩下的你必须喝完,不然……不然没力气背东西。”
她差点又说漏了嘴。
陈峰看着碗里那混着米粥、颜色变得浑浊的麦乳精,心里却像是被灌了一罐子蜜。
他没再推辞,端起碗,几大口就喝了个底朝天。
甜,真他娘的甜到心里去了。
吃饱喝足。
陈峰抹了把嘴,把希月那个崭新的帆布书包挎在自己肩上。
“走,送你去公社上学。”
苏清雪正在给希月整理衣领,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脸上浮起一丝难以掩饰的担忧。
“陈峰,公社小学的韩校长我听说过,是以前省城下放的老学究,脾气倔得很。希月这么大了还没启蒙,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我怕……怕人家不肯收。”
这年头,上学也得看基础。
尤其是想插班,要是太笨,老师嫌拉低班级平均分,是真的会把人往外撵的。
陈峰把狗皮帽子往脑袋上一扣,压了压帽檐,遮住锐利的眉眼。
“怕啥?”
他伸手拉开屋门。
一股冰冷刺骨的空气猛地灌了进来,激得人精神一振。
“读书人最讲道理。咱家希月聪明伶俐,又是贫下中农子女,根正苗红,他凭啥不收?”
陈峰回过头。
冲着苏清雪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在清晨的阳光下晃得人眼晕。
“再说了,有你男人在,就没啥办不成的事儿。”
苏清雪的手指在希月的衣领上捏紧了一瞬。
她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反驳这两个字。
只是低下头,把希月棉袄上并不存在的褶皱又抻了一遍。
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
陈峰前世见过韩万山这个老头。
那是个认死理、一辈子没向任何人低过头的硬骨头。
但硬骨头有硬骨头的软肋。
这个软肋,陈峰门儿清。
三人收拾停当,推门而出。
门外的冷风刀子似的刮脸。
墙根底下,几个端着饭碗缩着脖子的婆娘正凑在一堆,压低了声音嚼舌根子。
门轴“吱呀”一响。
嘈杂的议论声断了个干净。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扎了过来。
先看见的是陈峰。
一身老式的呢大衣,款式不新,但穿在他那一米八几的身板上,硬是撑出了一股旁人学不来的气势。
肩膀宽,腰板直,走路带风。
再看他身边牵着的小丫头。
崭新的红灯芯绒棉袄,崭新的绿帆布书包,两根扎着红毛线蝴蝶结的羊角辫。
小脸蛋被冷风一激,红扑扑的,粉雕玉琢。
活脱脱一个小公主。
最后是苏清雪。
她身上还是那件打补丁的旧棉袄,可脖子上围着那条红黑格子的羊毛围巾,鲜亮的颜色把她那张小脸衬得白如新雪。
腰背挺得笔直,目不斜视,下巴微微抬着。
清冷是清冷,可那股子气质,跟这个屯子里任何一个女人都不是一个物种。
这一家三口往那儿一站。
灰扑扑的土墙,脏兮兮的雪地,全成了背景板。
“我的个乖乖……”
刘寡妇手里的苞米面窝头“啪嗒”掉在雪地上,沾了一层黑泥,她愣是没反应过来。
旁边的赵婶子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小声嘟囔:“这……这是去上学?”
王大娘端着碗的手都在抖,碗里的稀粥晃出来烫了手背,她“嘶”了一声,眼睛却还是挪不开。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县里领导家的闺女下来视察呢!”
刘寡妇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酸。
“人家陈峰,那是真舍得往妹子身上花钱啊……”
这话说的是希月。
可所有婆娘的眼睛,却都不自觉地瞟向苏清雪脖子上那条羊毛围巾。
那条围巾在供销社的柜台里锁了大半年,标价八块六。
八块六。
够买二十斤苞米面,够一家五口吃小半个月。
陈峰眼都不眨就给买了。
几个婆娘对视一眼,各自看见了对方眼里的酸。
那酸劲儿,比腌了三年的酸菜缸还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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