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冰山老婆热化了
锯末横飞。
空气里弥漫着红松木料特有的油脂香,混着刚刮开的腻子味,直往鼻子里钻。
许木匠的手有点抖。
他干了一辈子木匠活,刨过棺材板,打过百眼橱,可从来没像今天这么紧张过。
手里这块玻璃,太大了。
大得吓人。
在这个窗户纸都要糊三层的穷年代,这么整的一块大平板,通透得跟没有似的。
要是手一滑磕个角,把他这把老骨头拆了卖斤数,都赔不起。
“大侄子,真……真往上安啊?”
许木匠吞了口唾沫,嗓子眼发干。
“安。”
陈峰正赤着膊,手里拎着一把锤子,眼神都没偏一下。
“不但要安,还得安得严丝合缝。我要让这屋里,连一丝风都钻不进来。”
“得嘞!”
许木匠一咬牙,招呼徒弟上手。
二叔陈宝国和王胖子在两边护着,大气都不敢喘,像是抬着一尊易碎的玉佛。
吱嘎——
木楔子敲进槽口。
最后一块压条钉死。
原本昏暗逼仄的土坯房,瞬间被捅破了天光。
冬日午后的阳光,毫无遮挡地泼洒进来。
亮。
太亮了。
亮得刺眼,亮得让人无处遁形。
连墙角那个耗子洞口的一撮灰,都被照得清清楚楚。
苏清雪下意识抬手挡了一下眼睛。
光线打在她脸上,细微的绒毛泛着金光,那张常年苍白的脸,此刻透着一种近乎透明的红润。
还没等众人从这“水晶宫”的震撼里回过神。
咚!
一声闷响。
那尊一百二十斤重的铸铁“罗汉肚”,被陈峰单手拎着,稳稳墩在了屋子正中央。
这玩意儿是个吞金兽。
但在陈峰眼里,这是镇宅的神器。
引火。
一把富含油脂的松树明子塞进炉膛。
刺啦。
火柴划燃。
明火一舔,黑烟滚滚,紧接着就是油脂爆裂的噼啪声。
陈峰抄起铁铲。
哗啦!
一铲子乌黑锃亮的无烟煤,直接填进了炉膛。
这种煤耐烧,火硬,是系统空间里的好货。
没过三分钟。
呼——呼——
炉子里传出了沉闷的呼啸声。
那是火苗子在抽风,劲头十足。
原本黑漆漆的铸铁炉壁,肉眼可见地变了色。
先是暗红,再是橘红。
一股霸道的热浪,以炉子为圆心,轰的一下撞向四周。
墙上那根老式温度计,红线像是疯了,蹭蹭往上窜。
零度。
十度。
二十度。
最后死死顶在了二十八度的刻度线上。
热。
燥热。
二叔陈宝国本来穿着那件打补丁的蓝布棉袄,这会儿额头上全是汗,顺着脸沟子往下淌。
他实在受不了,把棉袄一脱,甩在炕上,只穿个跨栏背心,还在那呼哧带喘。
“这哪是烧炉子,这是太上老君炼丹呢!”
最夸张的是希月。
小丫头刚才还穿着那件喜庆的红棉袄,这会儿脸蛋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刘海湿哒哒地贴在脑门上。
“哥!热死啦!”
希月一边喊,一边把自己剥成了光溜溜的小白羊,只剩个小线衣。
她在滚烫的热炕头上翻跟头,咯咯的笑声顺着烟囱飘出去老远。
窗户外面。
趴着一排黑黑的小脑袋。
那是村里的孩子,还有几个看热闹的大人。
他们穿着臃肿破烂的棉袄,缩着脖子,鼻涕冻得老长。
此时此刻。
他们把脸死死贴在那几块大玻璃上,鼻子都压扁了。
玻璃太透了。
里头的一切,就像是一场不真实的电影。
屋里人穿着单衣,吃着糖,满头大汗。
屋外人裹着棉袄,流着鼻涕,瑟瑟发抖。
这层几毫米厚的玻璃,隔开的不是风雪。
是两个世界。
一个是天堂,一个是人间。
“看希月……她都在炕上打滚了……”
外头有个小孩吸溜了一下鼻涕,哈气在玻璃上洇出一小团白雾。
但很快。
那团白雾就被屋里透出来的热气给烘干了,消失得无影无踪。
苏清雪坐在窗边的旧木椅上。
阳光晒着她的腿,炉火烤着她的背。
那种深入骨髓的寒气,被一点点逼了出来。
脚踝处原本钻心的痒痛,变成了一种懒洋洋的酥麻。
她看着陈峰。
男人只穿了一件海魂衫,袖子撸到胳膊肘,露出的手臂肌肉线条分明。
他正拿着湿抹布擦玻璃。
汗水顺着鬓角滑下来,流过喉结,钻进领口。
苏清雪觉得有点口干舌燥。
不知道是因为屋里太热,还是因为别的。
这就是他说的“好日子”吗?
不是空话。
他是真把太阳给搬进屋里来了。
“发什么呆?”
一道阴影笼罩下来。
陈峰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挡住了那刺眼的阳光。
苏清雪像只受惊的兔子,身子微微往后一仰。
“这炉子……太费煤了……”
她声音很小,试图找个话题掩饰心跳。
“费煤?”
陈峰笑了。
他随手抓起一把瓜子,不由分说地塞进她手里。
指尖触碰。
她的手滚烫,全是细汗。
“只要你不冷,烧金砖都划算。”
苏清雪低头剥瓜子,没敢接话。
耳根子却红透了,比炉火还艳。
天色擦黑。
正如陈峰预料的那样,西北风起了。
呜——呜——
狂风卷着大烟炮,像鬼哭狼嚎一样撞在房顶上。
枯树枝抽打着墙壁,发出啪啪的脆响。
要是换了以前,这破窗户纸早就被吹得哗啦啦乱响,冷风顺着缝隙往骨头缝里钻。
可现在。
那几块加厚的平板玻璃纹丝不动,把所有的咆哮都挡在了外头。
希月玩累了,趴在炕头睡得正香,小肚皮随着呼吸一鼓一鼓的。
陈峰从怀里掏出一个红白格子的纸包。
一直贴身揣着,带着体温。
“抬头。”
苏清雪一愣,下意识抬起头。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
一条红黑相间的苏格兰格子羊毛围巾,带着男人霸道的体温,轻柔地缠绕在了她修长的脖颈上。
羊毛柔软,有些扎人。
就像陈峰这个男人一样。
粗糙,却热烈。
“这是……”苏清雪摸着围巾,指尖发颤。
“圈住你。”
陈峰俯下身,凑到她耳边,热气喷洒在她敏感的耳廓上。
“以后,你是我的。”
苏清雪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脸埋进围巾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水汪汪地盯着陈峰。
“傻看着干啥?”陈峰伸手帮她把围巾掖好,指腹无意间擦过她的耳垂。
那块软肉瞬间红透了。
“这……太贵重了。”苏清雪声音发闷,手抓着围巾的流苏,指节用力到发白。“我不能要。”
这条红黑格子的羊毛围巾,质地算不上顶级,甚至有点扎人。
但在这一九七零年的冬天,在这个偏僻的靠山屯,这东西比金条还稀罕。
“给你你就戴着。”
陈峰没接她的话茬,转身一屁股坐在炕沿上。
他从怀里又摸出一个纸包。
这次不是衣服,也不是吃的。
而是一本没了封皮、卷了边的旧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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