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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3章 日军从后怕到狂喜


1937年10月18日,凌晨3:00

东京,陆军参谋本部。

煤油灯的光昏黄摇曳。

把将官们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贴在惨白的墙上,像一群扭曲的鬼。

战报传来时。

参谋本部一片死寂。

死到只能听见杉山元急促的呼吸声。

只能听见闲院宫载仁手中茶杯轻颤的磕碰声。

只能听见梅津美治郎手指敲击桌面的、越来越快的、几乎要崩断神经的“哒哒”声。

“确认了吗?”

杉山元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嘶哑得像破风箱。

“确认了。”

负责情报的参谋低着头。

不敢看他的眼睛。

“华北方面军、关东军、航空兵、各师团……

所有渠道传来的消息都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

仿佛用尽全身力气才说出那句话:

“支那西南军,停止追击,全线后撤了。”

“哗啦——!”

闲院宫载仁手中的茶杯摔在地上。

碎成瓷片。

茶汤溅了一地。

在灯光下泛着浑浊的光。

但他浑然不觉。

他猛地站起身。

快步走到地图前。

手指颤抖着划过永定河的位置。

指甲刮得地图纸沙沙响。

“后撤?撤到哪里?”

“撤回永定河南岸,退回原有防线。”

参谋的声音更低。

“根据侦察机报告,

他们的前锋部队已经在渡河返回,

装甲部队也在掉头,

炮兵正在收拢阵地……”

“不可能!”

杉山元猛地拍桌。

桌子上的文件跳起来。

散落一地。

“龙啸云疯了吗?!

他打赢了!

他一天就打残了关东军好几个师团!

永定河以北的防线全崩了!

他只要往前推一百五十公里,北平就是他的!

他为什么要撤?!”

没有人能回答。

作战室里。

二十多名将官。

三十多名参谋。

全低着头。

沉默着。

沉默到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沉默到能听见窗外东京深夜的风声。

沉默到能听见这个帝国最核心的军事大脑,

正在因过度震惊而停滞运转的、死机般的声音。

“会不会……”

一个中将小心翼翼开口。

声音抖得像筛糠。

“是陷阱?”

“什么陷阱?”

杉山元盯着他。

眼神像刀子。

“诱敌深入。”

中将咽了口唾沫。

“他们佯装撤退,引诱我们追击,

然后在永定河南岸设伏……”

“放屁!”

闲院宫载仁罕见地爆了粗口。

声音里带着歇斯底里的愤怒。

“皇军的两个师团已经打残了!

华北方面军全线溃退!

他龙啸云要设伏,

昨天就该趁胜追击,把我们都赶过黄河!

用得着先撤回去再等我们追?!”

“那……那为什么……”

中将说不下去了。

没有人说得下去。

因为这一切。

完全违背了军事常识。

违背了战争逻辑。

违背了所有人能理解的、任何一支正常军队、任何一个正常指挥官会做的选择。

“除非……”

一直沉默的梅津美治郎。

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光。

那是一种从绝望深渊中看到一丝光亮、

却又不敢相信那是光亮的、扭曲的光芒。

“除非,他不能追。”

“什么?”

杉山元转头看他。

“我说,除非,他不能追。”

梅津美治郎站起身。

走到地图前。

手指点在永定河的位置。

“他打赢了,但他追不了。

不是不想,是不能。”

作战室里所有人的目光。

都聚焦在他身上。

“为什么不能?”

杉山元问。

梅津美治郎沉默了大约十秒。

这十秒里。

他的大脑在疯狂运转。

把这两天所有的情报、所有的战报、所有关于龙啸云和西南军的一切。

像拼图一样拼起来。

然后。

他缓缓开口。

声音很轻。

但每个字都像锤子。

砸在每个人心上。

“第一,弹药。”

“根据战报,昨天一天,

支那军至少发射了三十万发炮弹,

出动飞机超过五百架次。

这是什么概念?”

他转身。

看着所有人。

“这相当于帝国陆军一个月的弹药消耗量,

相当于支那全国兵工厂一年的炮弹产量。

龙啸云就算囤了两年,也不可能无限量供应。

我判断,他的弹药库,已经空了。”

作战室里。

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第二,兵力。”

梅津美治郎继续。

手指在地图上划动。

“西南军虽然号称六十万,

但真正有战斗力的核心部队,不超过二十万。

这二十万人,在华北打了两个月,伤亡至少五万。

就算补充了新兵,战斗力也会大打折扣。”

“而昨天那一仗,是硬碰硬的消耗战。

关东军伤亡惨重,但西南军的伤亡,绝不会少。

我估计,他们的伤亡数字,至少在……三万以上。”

“三万人,对一支二十万的核心部队来说,是伤筋动骨。

更何况,他们还要分兵防守几百公里的防线,

还要防备南京方面,还要……”

他顿了顿。

声音更冷。

“还要防着,我们反扑。”

“反扑?”

杉山元皱眉。

“我们拿什么反扑?”

“关东军的残部,华北方面军的残部,

再加上从本土调来的援军。”

梅津美治郎说。

“虽然暂时打不过永定河,但守住北平没问题。

而龙啸云,他敢把全部家当都押上去赌一把吗?

赌赢了,拿下北平。

赌输了,全军覆没,西南不保。”

他顿了顿。

一字一句道:

“他不敢。”

作战室里。

死一般的寂静。

但这一次的寂静。

和刚才不同。

刚才的寂静。

是绝望的、崩溃的、看不到任何希望的寂静。

而现在。

是一种从绝境中看到生机、

从黑暗中看到光亮、

从崩溃边缘找回理智的、狂喜前的寂静。

“还有第三点。”

一个声音响起。

是冈村宁次。

他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

走到地图前。

眼睛亮得吓人。

像饿狼看到了猎物。

“第三,内部。”

“内部?”

杉山元看向他。

“对,内部。”

冈村宁次的手指。

从华北移到南京。

又从南京移到西南。

“龙啸云是什么人?

他是军阀。

是西南王。

是委员长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的眼中钉。”

“这次华北会战,他出尽了风头。

六十万大军,五百架飞机,三十万发炮弹——

委员长会怎么想?

南京那些大员会怎么想?

其他军阀会怎么想?”

他转身。

看着所有人。

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他们会想,龙啸云想干什么?

想当第二个袁世凯?

想统一中国?

想取代委员长?”

“所以,委员长一定会拖他后腿。

军饷、弹药、补给、援兵……

一切能拖的,都会拖。

而龙啸云,他敢把全部家当都砸在华北,

然后让西南老家空虚,

让委员长有机会抄他后路吗?”

“他不敢。”

冈村宁次重复了梅津美治郎的话。

但语气更肯定。

更兴奋。

“所以,他不是不想追,是不能追。

弹药不够,兵力不足,后方不稳——

这三个原因,随便一个,都足够让他停下脚步。”

“而这三个原因加在一起……”

他深吸一口气。

几乎要笑出来。

“足够让他,变成懦夫。”

“懦夫”两个字。

像一道闪电。

劈开了作战室里最后的阴霾。

杉山元的眼睛。

亮了。

闲院宫载仁的手。

不抖了。

所有将官、所有参谋。

全都抬起头。

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光。

那是一种从地狱爬回人间、

从绝望看到希望、

从崩溃边缘找回尊严的光。

“对!对!一定是这样!”

一个参谋激动地喊出声。

声音都破了。

“弹药打光了!兵打残了!后方不稳了!

所以他怂了!他不敢追了!”

“没错!什么西南王!什么抗日英雄!都是吹出来的!

真打到关键时刻,他还是怕了!”

“天佑帝国!天佑帝国啊!”

“皇军还没有输!我们还有机会!”

作战室里。

炸开了锅。

刚才还死气沉沉、如丧考妣的将官们。

此刻全都活了过来。

他们拍着桌子。

挥舞着手臂。

唾沫横飞。

眼睛里闪着狂热的光。

仿佛昨天被打残的两个师团不存在了。

仿佛二十万伪军的覆灭不存在了。

仿佛华北方面军的溃退不存在了。

他们只记得一件事——

龙啸云撤了。

他打赢了,但他撤了。

为什么撤?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撤了。

这就够了。

足够他们从绝望中爬出来。

足够他们重新找回尊严。

足够他们对着地图,对着那份战报,对着那个让他们恐惧了整整一天的名字。

发出胜利的、狂喜的、带着报复快感的笑声。

“哈哈哈哈!”

杉山元大笑。

笑得前仰后合。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笑得肚子都疼了。

“龙啸云!龙啸云!你也不过如此!”

他拍着桌子。

指着地图上永定河的位置。

像是指着龙啸云的鼻子。

“打赢了又怎样?

打残了关东军又怎样?

你还不是怂了?

还不是怕了?

还不是不敢追了?!”

“传令!”

他猛地转身。

对着参谋吼道。

声音震得煤油灯都在晃。

“立刻起草通电!明码发报!

发给全中国!发给全世界!”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

他们所谓的英雄,所谓的西南王,所谓的抗日先锋——”

他顿了顿。

一字一句。

从牙缝里挤出来。

“不过是个,外强中干的,懦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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