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黄瓜条
柔然驿馆里,酥油灯那点火苗子半死不活地晃着,把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沙赤那手里捏着根带刺的黄瓜,一下一下敲着桌面。
夜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带着草原上那股子透骨的凉意,拍得窗棂“啪嗒啪嗒”地响。
那声音听着像有什么东西趴在外头哭,又像是什么东西在笑。
房间正中央,萨莉亚衣衫不整地跪坐在粗糙的地毯上。
那一身雪白的肌肤被烛火一映,泛着股妖里妖气的光泽,像月圆之夜从雪地里钻出来的什么精怪。
沙赤那一只脚踩在床沿上,居高临下地瞅着脚下这个女人。
该死的女人竟然敢踩他?
他越想越气,扔掉手里的黄瓜,大步走过去。
萨莉亚还没反应过来,沙赤那已经一把拽住她的后领,把她从地毯上提溜起来,像拎小鸡似的拖到窗口。
“趴好——”
他猛地推开窗扇。
夜风裹着草原的寒意灌进来,吹得酥油灯的火苗疯狂摇摆。
沙赤那把萨莉亚的上半身压出窗外,让她半个身子悬在外面。
“既然喜欢犯贱。”
他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那就让别人看看柔然公主是怎么贱的。”
萨莉亚的头发被风吹得散开,她低头看了一眼——
下面虽然没有人,但驿馆的院子正对着王庭的巡逻道,随时可能有人经过。
小哥哥难道是想?
她突然兴奋起来:“好刺激啊,小哥哥,人家喜欢这种方式!!”
话没说完,沙赤那一巴掌狠狠拍了下去。
“啪!”
“啪!”
“啪!”
……
一通操作下来,累的沙赤那气喘吁吁。
他应该觉得畅快。
狩猎场上被当众羞辱的屈辱感,那股堵在胸口一整天的闷气,此刻不是该在这女人身上找到出口吗?
可他发现自己心里头那团火不但没灭,反而烧得更旺了——
该死的蛊虫又在作祟?
沙赤那讨厌这种被控制的感觉。
“小哥哥,你快点啊。”
萨莉亚仰起脸,声音又软又腻,像抹了蜜的刀子,“是不是在想怎么欺负我呀?”
沙赤那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女人。
他眉头一皱,伸手拽住女人的头发猛地一扯——
“闭嘴。本王叫你说话了?”
萨莉亚整个人被猛地一拽,往前一扑,膝盖在粗地毯上磕出两声闷响。
可她倒好,非但没喊疼,反而低低地“嗯”了一声——
那声音听着又倔又恼,像猫被踩了尾巴还要回头龇牙。
“让开。离本王远点。”
沙赤一脚踢开面前的矮凳,眼底全是藏不住的厌烦。
要不是这蛊虫种进去就取不出来,他早就把她杀了!
——那天自己被当众踩的那一脚,他现在脚趾头还是肿的!
萨莉亚浑然不觉,她喘着气断断续续地说:“人家就是喜欢。再凶一点好不好?求你了……”
听到这话,沙赤那更反感了。
他需要让这个女人清楚,谁才是真正主宰一切的王。
想到这,沙赤那抽出早就准备好的鞭子。
谁知,还没等他动手。
一股晕眩感从后脑勺炸开,像被什么东西狠狠蛰了一下。
他还没来得及回头,眼前就一阵阵发黑,腿一软,“扑通”一声栽倒在地。
萨莉亚还趴在床沿上,半天没听见动静,不满地哼唧起来:“小哥哥……你干什么呢……人家等得好着急呀……”
下一秒,一只大手悄无声息地从背后面贴了上来。
那手沿着她的腰线,慢慢往上。
那指尖冰凉,像蛇爬过皮肤。
“嗯……小哥哥你今天怎么这么温柔了?”
萨莉亚嘴里嘟囔着,身体却很诚实极了。
可才过了一会儿,她就觉出不对劲了。
她诧异地转过头去——
烛光底下,一张戴着黑色面具的脸正凑在她身后。那双眼睛里全是狰狞的笑意,嘴角咧着,像看猎物一样盯着她。
萨莉亚的目光越过那张面具,这才看清地上光溜溜躺着的沙赤那。
他一动不动,胸口还有起伏,但显然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
她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张嘴便要尖叫。
“啊——!”
然而那声音还未完全冲出喉咙,她的眼前便骤然一黑,整个人软软地倒了下去,彻底晕了过去。
阿古勒舒服地抖了两下,才嫌弃地将身下的女人一脚踢开。
下一秒,一个戴着金色面具的黑衣人走了进来。
此人身材高而瘦,像一株被风折弯又强行挺直的枯竹。
他穿一身玄色长袍,腰间束着墨色革带,走动时衣袂无声,像一缕没有重量的烟。
见来人现身,阿姑勒立刻跪下:“主人,接下来怎么处理?”
来人没有应声,只抬手缓缓摘下面具。
面具之下,露出一张与那双冰冷眼睛截然不同的脸——
文质彬彬,甚至称得上温润。
眉骨不高不低,鼻梁笔直端正,嘴唇薄而淡,下颌线条柔和。
若非那双眼睛里偶尔闪过的寒光,这张脸更像是翰林院里修书的文官,而不是深夜里出现在驿馆中的不速之客。
他看起来不到三十岁,肤色白得近乎透明,像是常年不见日光。
左眼角有一颗极小的黑痣,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却给他这张过分温和的脸添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阴郁。
此人正是本该远在大齐的怀文安。
他扫了一眼屋里的凌乱,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桃娘……竟然没死?
还成了柔然圣女?
难怪当年在山洞里,他给她下的毒没有发作。
他本来想杀掉谢临渊心爱的人,让那个男人一蹶不振。
可那毒药,竟然根本没有发作。
想到这,怀文安的眼神暗了暗。
他的父亲曾是北漠王帐下的一名铁鹞子卫。
铁鹞子卫是北漠王的亲卫军,人数不过三百,个个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精锐。
但父亲荣辱一身,最后却被自己的手下骗进了药人谷。
那年,他随北漠二王子杀夜阑出谷,本以为终于可以找个安静的地方终老一生。
可出谷之后,他们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
此后的八年,怀峥眼睁睁看着自己一寸寸地烂掉。
怀文安把父亲的遗骨葬在了北漠与大齐交界处的无名荒山上,碑上没有刻名字。
因为父亲说过:“我活着的时候是药人,死了就不要让人知道了。”
但怀文安在心里给父亲立了另一块碑。
那块碑上刻着四个字:血债血偿。
怀文安比谁都清楚。
想要报仇,就得先获得权力。
于是六年前,他盯上了权倾朝野的谢临渊。
他精心谋划,终于在谢临渊出府的路上设下埋伏,下了剧毒。
可那个男人,竟然在被抛尸后山寺庙之后,又活了过来。
此后谢临渊不断壮大,自己想要再接近他,难上加难。
于是,他只能另找出路,没想到那个天天跟在他屁股后面叫他文安哥哥的柳桃娘,竟然阴差阳错地进了摄政王府当奶娘?
所以他才在肉摊前,恰巧出现,帮她解围?
想到这他冷冷一笑,收回思绪。
“把沙赤那的尸体丢回北漠王庭。”
男人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像刀子划过瓷器,“手脚利索点。”
阿姑勒低下头:“属下遵命!”
怀文安转身走向门口,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房间里昏迷不醒的萨莉亚。
只要挑起柔然和北漠的争端——
大齐也别想善终。
谢临渊既然出来了,那就别想再回去。
而这一切,自由南疆兜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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