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一箭双雕
王帐中,药味弥漫。
那药香不是中原太医院熬煮的草木清苦,而是柔然巫师用沙地蒿草、狼骨粉末与牦牛油脂调和后焚烧的浓烈烟熏,呛得人喉头发紧。
帐顶悬挂的铜铃随着草原夜风轻轻晃动,铃舌上是刻着古老腾格里符咒的兽骨,每一声脆响都像在驱散游荡的凶灵。
萨昭君被抬进来的时候,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她那条右腿以一个不太自然的角度歪在一边,每颠一下,她就闷哼一声。
太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者,动作麻利却不敢大意,小心翼翼地剪开她的裤腿。
露出来的小腿已经肿得老高,皮肤下面泛着青紫,一看就摔得不轻。
老太医伸手轻轻一摸,萨昭君猛地倒吸一口凉气,疼得几乎要从榻上弹起来。
“啊——!你轻点!”
“殿下恕罪。”
老太医收回手,额上也渗出了汗,转身对站在一旁的月若华躬身道。
“陛下,昭君殿下右腿胫骨骨裂,所幸没有完全断开,但必须静养,至少一个月内不能下地走动,更不能骑马动武,否则……”
“否则什么?”萨昭君急急追问。
老太医看了月若华一眼,低声道:“否则骨头错位,即便长好,也会落下残疾。”
帐中安静了一瞬。
月若华站在那儿,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沉得像一潭死水。
“你们都出去。”
她挥了挥手,太医连忙退下,连带着帐中的侍从也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萨莉亚看了萨昭君一眼,脚步迟疑了一下,还是转身走了出去。
帘子在她身后合上的那一刻,她听见月若华冷冷地开了口。
“昭君,你太让本王失望了。”
萨昭君浑身一僵,连腿上的疼都忘了。
她抬起头,对上母亲那双冰冷的眼睛,心里猛地一颤。
“母王……”
“你以为本王没看见?”
月若华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像一把钝刀子,一下一下割在萨昭君的心上。
“马背上你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骑马夺旗,你撞她做什么?当着满朝使臣的面,你丢的不是你自己的脸,是整个柔然的脸!”
萨昭君的嘴唇哆嗦了两下,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从小娇生惯养,哪里被母亲这样训斥过?
可她不敢顶嘴,因为母亲说得对——
她确实动了手,也确实被桃娘反掀下马,当着所有人的面摔了个狗啃泥。
“还有你那匹马的药粉。”
月若华的眼神又冷了几分,“你以为我不知道?”
萨昭君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辩解的话,可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对不起……母王……”
她终于低下头,声音又小又闷,带着哭腔,“是我冲动了……我不该……”
月若华看着她,良久,叹了一口气。
那声叹息里有关心,有失望,也有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好好养伤。”
她转身朝帐外走去,掀开帘子的那一刻,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别再给本王添乱了。”
帘子落下,脚步声渐渐远去。
萨昭君歪在榻上,盯着帐顶那串铜铃,脸上的泪痕还没干,眼睛却慢慢不红了。
——哭给母王看的,总不能白哭。
母王这个人最吃软不吃硬,刚才那几滴眼泪掉得正是时候,少一滴显不出委屈,多一滴又显得假了。
她心里有数。
片刻后,帘子被掀开一条缝,萨莉亚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
“那个贱人,下手竟然这么狠!”
萨昭君没接话,慢慢撑着身子坐起来一点,那样子虚弱极了。
“妹妹你也看见了吧?圣女躲开我的那一下——那种身法,你见过吗?”
萨莉亚顿了一下。
她当然看见了。
不光看见了,回去这一路上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个画面。
那个贱人腰身竟然这么软。
大姐的武功在她们姐妹几个里头是最厉害的,这一点她从小就知道,可最厉害的大姐,竟然吃了亏?
萨莉亚越想越窝火,喉咙里像堵了团浸了油的马毛。
“什么圣女,她也配!!”
萨昭君笑了:“妹妹不承认也没有办法了,不过,那可不是普通轻功,那是《圣女决》里的月影步。”
听到这话,萨莉亚的呼吸明显重了:“她一个外来的人,怎么会我们柔然的秘术?母王陛下都没有传授给我们!我们才是她的亲生女儿,凭什么给一个外人?!”
萨昭君看着妹妹这副模样,心里反而踏实了。
她就怕萨莉亚不恨,恨了才好用。
这个妹妹什么都好,就是脑子不太会拐弯,点火就着,着起来就别想灭——
这性子,用好了是把刀,用不好是块废铁。
但今天这场火,她得帮着烧旺些。
想到这,她的声音又轻了几分。
“丽雅你想想,要是没了今天这么好的机会,以后想要弄死她,可就更加难了。
她在母王跟前一天比一天得脸,今天能当上圣女,明天谁知道能爬到什么位置?
等她在王庭站稳了脚跟,再想动她,那就不是摔下马这么简单的事了。”
萨莉亚听到这里,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那个贱人现在只是个名头,可名头这东西,养着养着就养出了势力,养出了根基,到时候再想拔,就拔不干净了。
想到这,她一下子站了起来:“阿姐你放心,第三场狩猎危险重重,那狩猎的林子那么大,总会有意外的。”
萨昭君没有立刻接话,只是垂下眼睛,看着自己那条肿得发紫的腿,轻轻叹了口气。
“我这腿,一时半会儿也动不了。如今只能靠妹妹了。”
听到这话,萨莉亚立马站了起来。
“姐姐你放心,今日这仇我报定了!”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狠劲儿,像是已经看见那个贱人在自己面前倒下的模样。
帘子落下来的时候,帐中又只剩萨昭君一个人。
她把后脑勺靠回枕上,望着帐顶被风鼓起来又瘪下去的驼毛毡,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蠢货。
大庭广众之下她怎么可能真的把那个贱人怎么样?
她现在好歹是万众瞩目的圣女了!
她又不傻,当着那么多使臣的面动手,母王第一个饶不了她。
可萨莉亚不一样,那丫头做事从来不想后果,火气上来了什么都干得出来——
只要萨莉亚出手,不管成不成,母王一定会发怒。
到时候脏的是萨莉亚的手,解的是她的恨。
这买卖,太划算了。
她把那条伤腿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搁着,指尖轻轻敲了敲绷带,嘴角那点笑意越弯越深。
疼是真疼,可疼一疼就能换一个干干净净的局——
真是一箭双雕!
(https://www.shubada.com/129210/36407052.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