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猪骨头
大齐,养心殿。
沐雪躲在屏风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王爷让他假扮皇上,而他自己则跑去找什么劳什子的柔然圣女。
这可是掉脑袋的差事——万一被人发现,欺君之罪,诛九族的那种!
他掰着手指头数了数,才不到半月。
王爷估计还没到柔然呢。
一想到还要装不知道多久,沐雪就觉得天要塌了。
他一个拿刀打仗的粗人,天天学着皇上端架子、批折子,腰都快坐断了。
这要是被边关那帮兄弟看见,怕是要笑掉大牙。
正烦着,一个毛茸茸的东西从脚边蹿了过去。
“噗嗤!”
沐雪吓了一跳,低头一看——
一只通体雪白的兔子正围着他的脚边嗅来嗅去,红宝石似的眼睛滴溜溜地转。
“小东西,你从哪儿来的……”
沐雪蹲下身去够那兔子,嘴角不自觉弯了起来。
他这人就这样,再烦心的事,见了毛茸茸的小东西就什么都忘了。
边关三年,他救过的兔子比救过的人还多,副将总骂他不务正业,他也不在乎。
话音未落,殿门“砰”地被推开,春杏一头冲了进来。
“小兔子!别跑——”
话没说完,小丫头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朝沐雪扑了过来。
“啊——!”
沐雪来不及躲,下意识伸手去接。
武将的本能,手比脑子快,他一把就揽住了春杏的腰。
可春杏的额头还是磕在他下巴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但下一秒,他就顾不上疼了。
春杏正压在他身上,软乎乎的。
尤其是胸口那一团,暖烘烘地贴着他,像刚出锅的白面馒头。
沐雪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两个人的脸离得那么近,近到他都能闻到小丫头身上淡淡的皂角香。
她的脸颊圆润润的,这会儿涨得通红,从腮帮子一直红到耳根。
春杏的脑子里也是乱成一锅粥——
她只记得自己追兔子追进了养心殿,然后脚下一滑,就……
想到这,她赶紧手忙脚乱地要爬起来:“奴、奴婢该死!奴婢不是故意的——”
“是我。”
听到声音,春杏诧异地抬起头:“你、你、你——”
“别动。”
沐雪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胆子,伸手按住了春杏的肩膀。
小丫头整个人僵在他怀里,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着。
沐雪?
他怎么在这……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了——
重点是自己现在还被他搂在怀中……
春杏脸一红挣扎起来,可沐雪却不松手。
男人的心跳得厉害,咚咚咚的,快要把胸口撞破了。
“春杏……我……我有东西给你。”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用红绳编的同心结。
结编得歪歪扭扭,有的地方松有的地方紧,但红绳色泽很正,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这是他跟府里老绣娘学了整整两个月才编出来的。
“这是……给我的?”春杏接过同心结,手指发颤。
“嗯。我觉得这个颜色衬你,就编了个同心结。”
沐雪低着头,耳朵根子烫得厉害,“你……喜不喜欢?”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不喜欢也得喜欢,我编了好久。”
说完又觉得不对,连忙软下来:“那个……你要是觉得丑,我回头再编一个,找个老师傅好好学,编个好看的。”
春杏没说话,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她一个无父无母的小丫头,何德何能让沐雪喜欢?
可是……
姑娘离开那会儿,她就决定了,这辈子就守着小世子和这群兔子,再也不离开了……
想着想着,眼泪就扑簌簌地滚了下来。
沐雪一看她哭了,顿时慌了神:“你、你别哭啊!是不是太丑了?我重新编,编一百个!编到你满意为止!”
谁知春杏猛地站起来,把同心结塞回他手里,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春杏!春杏——!”
沐雪追到门口,人已经消失在回廊尽头。
他站在空荡荡的殿门前,手里攥着那个被捏变形的同心结,心里像被人挖了一块。
“……不喜欢就不喜欢嘛,跑什么呀。”
正伤心着,一个侍卫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单膝跪地:“将军!陛下回来了!”
沐雪猛地抬起头,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什么?!怎么可能?这才走了不到半月——”
“真的!已经到城门了!”
沐雪一把抹掉脸上的泪,抓着衣摆就往外跑。
太好了,王爷回来了——他终于可以出养心殿了!
……
桃园门口,一个风尘仆仆的身影正一步一步朝里走。
白袍上沾满尘土和泥渍,衣摆磨破了好几处,白发在风里翻飞。
沐雪的腿一下子就软了:“王……王爷?”
那个身影没有回头,径直走进了桃园。
沐雪赶紧跟上去,越走越快。然后他看见了——
谢临渊正站在桃娘的坟前。
那座坟平日里谁也不让靠近,连沐风都只能站在十步开外。
可现在,那个从来不许人碰这座坟的人,正蹲在那儿用手刨土。
“王爷!您这是干什么——!”沐雪吓得声音都变了。
他从来没见过王爷这个样子。
沐风不知什么时候也跟了上来,一把拉住沐雪,压低声音说:“别拦他。”
“可是——”
“那个……桃姑娘……可能没死。”
沐雪整个人愣在原地。
怎么可能?
那座坟三年前就立在那儿了。
况且赵莽将军信誓旦旦地和他说过,他们在火堆里找出了桃姑娘的尸骨……
很快,城中最有名的验尸官被人从被窝里拎了出来。
两个侍卫架着他一路小跑,鞋都跑掉了,光着脚被拖进桃园。
“哎呀你们这是做什么!老夫都金盆洗手三年了——”
话说到一半,他看见了坟前那个风尘仆仆的白发男人。
老验尸官腿肚子一软。
这不是当今陛下。
谁不知道当今陛下三年前从北漠回来后头发一夜之间变白,有人说是中了邪术,有人说是被山鬼吸了精气,还有人说,陛下那晚流的不是眼泪,是血。
不然好好的黑发,怎么可能一夜之间白成那样?
完了完了,什么人半夜验尸需要惊动陛下亲自守着?
一般命案衙门里的仵作就够了,再大点的府尹亲自盯着。
可眼下是陛下亲自刨坟、亲自等他给结果。
干了一辈子都没见过这种阵仗。
他这条老命今天怕是要交代在这儿了。
想到这,验尸官哆哆嗦嗦地蹲下来,取出银针、药水、小锤子,一样一样摆开,手抖得像筛糠。
桃园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他,尤其是谢临渊——
他没说话,可那股沉甸甸的压迫感压得他后背全是冷汗。
不知过了多久,验尸官的手忽然顿了一下。
这骨头的触感不对劲。
他凑近了拿小锤子轻轻敲,又举起来对着月光仔细看。
渐渐地,他的表情变了。
从最开始的困惑变成惊讶,最后竟然有点哭笑不得。
“陛、陛下……这……不是人骨头。”
谢临渊的眼睛猛地抬起来。
“这是一根猪骨头,您看这个骨节的形状和密度——猪的后腿骨。老夫干了四十年仵作,人的骨头和猪的骨头,还是分得清的。”
谢临渊死死盯着那截黑漆漆的骨头,盯了很久很久。
所以那个女人……真的还活着。
她是故意离开的?
这个小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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