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她还活着!竟然还敢来圆明园?!
第161章
宴席定在正午开席。
甄嬛晨起后,只略进了小半碗冰糖燕窝粥并一块茯苓糕垫底,便移步浴间了。
今日宴席,她并无协理之责,无需离席张罗,自可稳坐。
而从头至尾近乎不吃不喝,于她而言并非难事。
由此,她的打算便是将屁股牢牢钉在座上,除去必要的行礼,绝不轻易挪动,更不会无事离席更衣,徒惹是非。
沐浴、更衣、梳妆,皆是精细功夫。
她用自制的玉兰香膏细细涂抹全身,待肌肤吸收后,扑上薄薄一层清热止汗的玉簪粉。
面上敷了以珍珠粉、白芷、绿豆等研磨调制的药泥,静待一刻钟后洗净。
接着,在脸上轻拍以玫瑰蒸馏的花露为底,再匀匀抹上一层滋养的雪花膏。
至此,方开始上妆。
敷面脂以提气色,用极细腻的珍珠粉轻扫作修容,眉眼口脂皆淡淡着墨,务必做到‘妆成有却无’,只见好颜色,不见脂粉痕。
今日宜穿的好看、隆重些。
胤禛赏赐给她的好东西十分丰厚,衣料首饰尽可拣选上佳之物做搭配。
今日所着的吉服,是入圆明园后便早早吩咐内务府精心裁制的。
主色是明亮而不失柔和的茉莉黄,自袖口起,渐次融入天青色。
衣身并无繁复绣彩,只以银线、金丝并碧绿丝线,疏落有致地绣出几丛竹节纹样,清雅挺秀,寓意亦佳。
衣裳既已亮丽不俗,配饰便需相得益彰。
胸前压襟是一串金累丝嵌碧玺隔珠的东珠项链,
头面是胤禛新赏赐的,金累丝点翠嵌珍珠百花冠,正中一朵牡丹以粉碧玺为瓣,白玉为蕊,周匝环绕着海棠、玉兰等小巧花饰。
旗头两侧各簪一支偏凤,凤口衔下的金流苏被打磨得极薄,行动间流光溢彩,却不显沉重。
腰间佩一柄乌木镶玳瑁的折扇,
左手腕上笼了一只羊脂白玉镯。
妆容依旧以‘淡’为主,只在眼尾与颧骨上方,用金粉细细勾勒点染。
在日光或宫灯的照耀下,都会有隐隐闪烁着华光,衬得人面若桃花,神采奕奕。
至于这张脸,究竟耗费了多少时辰、多少巧思来雕琢至这般完美无瑕、令人见之忘俗的境地,那便是只属于她自己的、不足为外人道的功夫了。
待一切收拾妥当,日头已渐升高。
时辰将将好。
疏影已将晨间各处递来的消息整理禀报完毕。
甄嬛静静听完,只微微颔首,随手展开折扇,侧身就着冰鉴散出的丝丝凉意,徐徐扇了两下,
“无甚要紧。走吧。”
“是。”
今日随侍一同去宴会上的,是崔槿汐、南枝、寒英。
三人今日也换了新装,是比照着甄嬛吉服色调暗上一层的草黄色、月白色的撞色旗装。
料子寻常,上绣着规制的蝙蝠葫芦纹样。
发间首饰俱是银簪素花,规制严谨,毫不逾矩。
如此惹眼的装扮,想必去哪里都惹人注意。
甄嬛今日并不准备离席,身旁宫女做这样的打扮,饶是胤禛都会清楚的记得,她们何时何地在做些什么的。
……
甄嬛抵达九州清晏时,已近开席。
她一如既往的,只比最后压轴的年世兰早一盏茶的时间。
宴设于正殿前的敞轩、延伸的汉白玉月台之上,
轩敞开阔,以明黄与朱红为主色调的帷幔宫灯点缀其间,气象恢弘。
正中御座高设,其下稍侧为皇后虚位。
今日的主角,敏贵人曹琴默被安排在皇后座席下首侧方的显眼处,面向众宾。
左侧为天子嫔御席,依位次排列,首座为年世兰,次座即甄嬛,其后依次是齐妃、惠嫔、颖贵人、兰贵人等。
右侧则为宗亲与王公大臣及其家眷,依品阶高低向后延伸,黑压压一片冠盖,衣香鬓影,珠光宝气,场面远比电视剧中所见更为宏大庄严。
“昭柔妃娘娘到——”
通传声起,原本低语寒暄的席间为之一静。
众人皆需起身,垂首敛衽,行福礼相迎。
甄嬛步履从容,沿着铺了红毡的通道缓步前行,目光平静地掠过那一排排躬身俯首的身影。
每一次这般正式的场合,感受着无数目光的追随与礼敬,那名为权力的滋味便如陈年佳酿,丝丝缕缕渗入心脾,滋养着深植于斯的野心。
她厌倦这世界,却又无比迷恋这危机与机遇并存的角斗场,迷恋这能让她肆意生长、攀向绝巅的土壤。
“免礼。”
只是面上甄嬛并无太多表情与情绪,说罢,便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
今日是温宜公主周岁宴,主角自是那对母女。
曹琴默抱着裹在锦绣襁褓中的女儿,坐在那特设的席位上,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属于生母的荣耀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她下首,嫔妃席首座尚空,属于年世兰。
次座便是甄嬛的位子。
夏冬春因有近八个月的身孕,腹部隆起已十分明显,座位上加铺了厚厚的软垫。
她今日出席,
一则是胎象一直稳当,
二则是揣摩圣意。
甄嬛对夏冬春叮嘱的同时,也阐明了她必须要出席的缘由。
皇上需要这场‘子嗣繁茂’的展示,以平息前朝关于他子嗣不丰的隐晦议论。
大办公主周岁宴,与其说是对温宜的宠爱,不如说是帝王对自身能力,与天命所归的一种宣告。
安陵容坐在夏冬春下首,她已有许久没见到甄嬛了!
上一次见面,还是三日前,她去镂月开云探望。
园子地方大,她白日多陪夏冬春散步说话,晚间又偶有侍膳或侍寝之召,竟是忙得脚不沾地。
姐姐若是不来,她竟是只能‘抽空’才得以去镂月开云探望!
她真的太忙了!
(〃>皿<)
若非时机不对,她当真也想有个孕算了!
便能将那些陪伴皇帝的、于她而言近乎无效的时间,都换来与姐姐相伴。
当然,想是这样想的,但安陵容的理智还在。
夏姐姐有孕需要事事小心着就罢了,近来沈姐姐身子不适,姐姐瞧着也似有疲色,她更需警醒些,提防是否有人趁机在御前搬弄是非,
或是……有不长眼的,敢触姐姐的霉头。
思及此,她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冰凉的弧度。
今日就有只硕鼠,以为能趁乱生事。
她可打错了算盘。
呵呵。
想要让姐姐心情不愉快的人,就都该被千刀万剐。
甄嬛落座后,先与邻座的齐妃李静言热络地打了招呼,又向沈眉庄、夏冬春、安陵容几人微微颔首。
随即,她便侧身与李静言低声叙起话来,余光却已将对面宗亲席扫了一遍。
老五恒亲王携侧福晋,老十敦亲王与福晋,空着坐席的拾妻弟,还是孩子的二十一慎贝勒,唯一的公主朝瑰,以及已封信亲王、坐在宗亲前列的三阿哥弘时。
按制,已故从一品官员夫人、现四妃之首的生母,本有资格列席此类宫宴。
但彭辛萝……
甄嬛早已将一切胤禛可能见到这位‘中年版柔则’的机会扼杀。
否则,瞧这宴席规制,若那一家子柔则手办齐齐亮相,天知道胤禛会惊喜成何等模样。
“诶呦,今儿个真是可惜。”
李静言拉着甄嬛的袖子,压着嗓子,喜滋滋地瞅着对面的儿子,
“要不是这等大宴,亲王都得穿礼部定的吉服,我真想让你瞧瞧,咱们三阿哥穿上你上回说的那件宝蓝色绣竹纹的袍子,有多精神!
那颜色衬得人,又贵气又显聪明!”
甄嬛抿唇一笑,顺着她的目光望了一眼正襟危坐的弘时,回话道,
“姐姐也莫遗憾。
你想啊,三阿哥坐在对面,瞧见你今日这般容光焕发、端庄明丽的模样,
心里头指不定比你此刻还要欢喜、还要觉得面上有光呢。”
这话让李静言顿时笑逐颜开,眼角的细纹都透出愉悦的模样,
“你这张嘴啊,今儿是抹了多少蜜出来的?
尽会哄我高兴!
不过这甜话儿啊,往后多对着皇上说去,总这么夸我,我可真臊得慌了。”
她话匣子打开,便有些收不住,带着几分倾诉的雀跃,
“你是知道的,我就爱那鲜亮颜色,可这嫩粉桃红如今是穿不出门了。
亏得你上回提点,这藕荷配茶色,再用金线、粉线绣上莲花,真是……又合了我想俏的心思,又不失妃位的体面。
皇上近来瞧见我,再没说过‘不成体统’,反倒夸我历练出来了,长了脑子。”
她说着,自己先憋不住笑了声,忙用帕子掩了掩,
“你是不晓得,我听着皇上这么夸,好几回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这哪里是我长了脑子,分明是我多了个眼光顶顶好的妹妹!”
沈眉庄坐在李静言另一侧,听着这番毫无心机的肺腑之言,再看看甄嬛那一脸真诚倾听、适时微笑附和的模样,
只觉得胸口那点因有孕而来的紧张感,都被这诡异的场面冲散了大半,全副心神都用在绷住脸上表情,免得失态。
而不知情的李静言夸完了自己,又真心实意地赞起甄嬛,
“你这身衣裳才叫好看!
这茉莉黄的缎子,怕是皇上新赏的江南贡品吧?
真是鲜亮,配上这天青的袖边,把人衬得跟会发光似的。
脸上这妆也妙,淡淡的金粉……你说,我要是也弄点金粉,再用那樱粉的口脂,会不会反倒画虎不成……”
她兴致勃勃的讨教尚未说完,殿外通传声再次高扬,
“皇上驾到——”
“淑华贵妃娘娘到——”
殿内霎时一静,所有人皆齐齐离座,躬身垂首,行大礼迎驾。
胤禛身着明黄吉服,步履沉稳,率先踏入殿中。
紧随其侧后半步的,是盛装而来的年世兰。
她今日一袭绛紫色缎绣金凤牡丹纹吉服,通身华贵逼人。
甫一进殿,她的目光便投向嫔妃席。
本是看沈眉庄的,却被甄嬛,以及她身后几位衣着鲜亮、规制严谨的宫女晃了眼。
年世兰的眉梢一挑,随即,一个毫不掩饰的、带着浓浓嫌弃的白眼便翻了上去,红唇微启,逸出一声极轻的咋舌,
“啧。”
颂芝忙借着上前虚扶的姿势,侧身压着嗓子急问,
“娘娘?可是有何不妥?”
“没有。”
年世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这些日子光顾着忙了,倒忘了给你也裁几身像样的新衣裳。
你且给本宫等着,待到中秋家宴,断不会让你再被‘镂月开云’那几个比下去半分!”
颂芝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心头泛起一阵暖流。
多亏了惠嫔娘娘,她才渐渐品出自家娘娘这别扭性子下的真意。
万事别看娘娘嘴上怎么说、脸色怎么摆,端看她实际要做什么。
娘娘这是……心疼她跟了自己这么多年,今日场面却被比了下去,觉得委屈她了,在变着法儿地补偿、给她撑腰呢。
“奴婢谢娘娘厚赏!”
颂芝声音放得极轻,却透着真切的笑意。
两人这番低语急且轻,年世兰又并非与胤禛并肩而行,是以走在前面的皇帝只隐约听到年世兰似乎说了句什么,并未听清内容,也未在意。
他此刻心情颇佳,因着方才入场时所见,
曹琴默与温宜公主的装扮,令他眼前一亮。
她规规矩矩的,没有抢主角的风头,而且让敏贵人这个瞧着平庸、只是个聪明人的女人,打扮的不失体面。
曹琴默今日并未如往常般穿着老气横秋的深色衣裳,
而是着一身油绿色与品红色的旗装,颜色搭配既庄重又不失鲜活,纹绣繁复却雅致,
头上是一套点翠头面,腕上一只莹润的玉镯,
通身打扮得体合宜,毫无逾越,恰到好处地衬出了她温婉的眉眼,与身为公主生母的体面,也一扫往日那股令人视之无味的沉闷气息。
她怀中抱着的温宜公主,更是被打扮得如同福娃娃。
鹅黄与杏子橙交织的小衣裳,衬得公主的小脸粉雕玉琢般。
胤禛早已对曹琴默形成了‘聪明心机、谨小慎微、容姿平庸、打扮老气’的刻板印象,
此刻见她们母女如此光彩,自然而然地将其归功于如今协理六宫、又亲自照拂的年世兰。
定是她费了心思提点、甚至亲自安排,才让这母女二人有了这般体面的模样。
看来世兰确是懂事了,收敛了性子,也肯在这些细微处用心。
仅此一项,他便在心中给年世兰记了一笔。
待胤禛落座后,众人方平身归位。
宴会依礼正式开始。
曹琴默抱着温宜,扮演着今日绝对的主角与慈母角色。
她本就长袖善舞,此刻更是将场面话、吉祥话说得滴水不漏,谢恩、祈福、接受众人贺礼,流程推进得顺遂无比。
丝竹声起,觥筹交错,一道道珍馐美馔如流水般呈上、撤下。
殿中歌舞升平,笑语喧阗,看似一派皇家喜庆祥和。
嫔妃席上,甄嬛执箸优雅,每样菜色略略沾唇即止,咀嚼缓慢,几乎不见吞咽。
她身侧的沈眉庄、下首的夏冬春、安陵容,举止竟出奇地一致。
动筷极少,进食更慢,仪态无可挑剔,却透着一股浅尝辄止的意思。
一人如此或显突兀,可这妃嫔一席自上而下皆是这般做派,落在对面宗亲大臣眼中,反倒成了‘宫中娘娘们讲究异常’、‘眼界极高’的佐证,
心下不免暗叹天家富贵,寻常御宴珍馐,于她们而言只怕已是司空见惯。
这微妙的气氛,胤禛自然察觉,但这无意中营造出的、彰显宫廷尊贵与妃嫔‘不俗’的景象,恰合他心意,他乐见其成。
宴至中途,气氛正酣。
忽地,殿外通传声再次响起,
“端妃娘娘到——”
四座俱是一静。
无数道目光,惊诧、好奇、探究,齐刷刷射向殿门方向。
年世兰正端着一盏酒,闻言,手腕一晃,杯中酒液微微荡漾。
她脸上的笑容骤然僵住,眼中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第一时间,年世兰想到,她还活着。
而随即这种认知,被旧伤刺痛,转为一股怒意,
她还活着!竟然还敢来圆明园?!
年世兰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放下酒盏,试图恢复那副惯有的、带着几分骄矜的平静神色,
只是她微微绷紧的下颌线,还是泄露了她对齐月宾难以抹去的恨。
胤禛的眉心蹙了一下,面上掠过一丝讶然。
他并未下旨禁足端妃,可上个月敬妃的奏报,说她病势沉重,恐难支应。
前两日方有消息,道是‘略见起色’。
怎的今日便不远迢迢地从紫禁城赶来了圆明园?
且事先并无禀奏。
殿中众人神色各异,唯有甄嬛,依旧保持着得体的浅笑。
临行前疏影的禀报,已让她知晓齐月宾今晨自京中启程的消息。
齐月宾在宫中折腾了一番,选在此刻露面必有深意。
除去套牢温宜,是否还有别的心思?
甄嬛想看看。
在一片寂静与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齐月宾被一名面生的宫女搀扶着,缓缓步入殿中。
她穿着一身极为素净的雪青色旗装,通身无甚华彩,脸色是久病之人特有的苍白。
她脚步虚浮,身形瘦削,脊背却挺得笔直,每一步都迈得极稳,带着一种历经沉疴后沉淀下的、近乎顽固的端庄。
行至御座前恰当的距离,她停下,端端正正地蹲身行礼,动作因虚弱而略显滞涩,礼数却一丝不苟。
“臣妾给皇上请安,恭祝皇上万福金安。”
齐月宾的声音不大,带着久未言语的微哑与气弱,但声音清楚、咬字清晰,众人皆是听得到。
众目睽睽,帝王颜面攸关。
胤禛纵然心中不豫,面上却未显分毫,只淡淡道,
“起来吧。”
“谢皇上。”
齐月宾在宫女搀扶下缓缓起身,甫一直立,便以帕掩口,低低咳了两声,那咳嗽声压抑而短促,更添几分弱不禁风之态。
她稳了稳气息,方抬眸望向御座,语气恳切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歉然,
“今日臣妾不请自来,实是违了宫规礼数。
唐突御前,还请皇上恕罪。
只是,温宜公主乃天家金枝,周岁之喜更是宫中大事。
臣妾卧病多时,近日身子稍觉松快,感念皇恩浩荡,更念及公主乃皇上骨血,心中实难安坐。
纵然力有不逮,亦当亲来道贺,以全臣妾敬奉君上、爱护皇嗣之心。”
胤禛听罢,面色稍霁。
齐月宾在他印象中,向来是后宫难得的‘明白人’。
德行无亏,安分守己,此刻抱病前来,确也显出一番诚意。
同时,先前他对齐月宾的发落,时至今日也未见实证,可见确有八成是无辜的。
思及至此,他微微颔首,
“你有心了。”
“皇上谬赞。”
齐月宾微微垂首,声音愈发轻缓,带着一种追忆往昔的恍惚与伤感,
“臣妾病中昏沉,时常梦回潜邸旧。
纯元皇后在时,慈心宽厚,常谆谆教诲我等,宫中姐妹当亲睦如棠棣,更应视皇上每一位子嗣如珠如宝,悉心爱护。
臣妾在梦中,只觉昔日光景,音容笑貌,宛在眼前……
每每醒来,追思难抑,情难自禁。”
她顿了顿,抬眼望向胤禛,
“今日贸然前来,亦是此心驱使。
还望皇上……勿怪臣妾思念故人,一时情切,失了分寸。”
纯元皇后。
如今宫中极少有人能直言她。
齐月宾算是其一。
齐月宾与柔则昔年交好,他是知道的。
柔则性喜音律,曾亲自指点齐月宾琵琶,二人也算有师生之谊。
柔则去后,齐月宾便甚少再抚琴,后来缠绵病榻,更是绝了此道。
此刻听她提及旧人,提及柔则爱护皇嗣的教诲……
他的菀菀,若还在,定也会如齐月宾所言,珍视每一个孩儿。
而与此同时,胤禛想到,此刻他的宛宛就坐在下首,腹中或许正孕育着他们的骨肉。
这双重的影像与情感交织,让他对齐月宾这番失仪之举,生出了远超乎寻常的宽容,
以及一丝淡淡的、属于旧时光的感怀。
“罢了。”
胤禛语气缓了下来,甚至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你病体初愈,不宜久站。
赐座。”
“臣妾,谢皇上隆恩。”
齐月宾再次行礼,被宫女搀扶着,走向嫔妃席。
因她突然加入,座次需得调整。
原本坐在齐妃李静言下首的沈眉庄,及后面一众嫔妃,皆需向后顺延一位。
哪怕是有孕在身、座位特设的夏冬春,亦被宫女小心翼翼地搀起,挪后了一个位置。
宫中规矩森严,座次排列关乎身份体统,丝毫错乱不得。
这看似细微的变动,落在有心人眼中,自能解读出万千意味。
齐月宾在李静言身侧落座,对着面露诧异的李静言微微颔首,便不再多言。
宫女为她斟了半盏温热的参茶,她执起,小口啜饮,姿态优雅,只是不时以袖掩唇,低咳几声。
齐月宾垂眸,望着茶盏中微微荡漾的浅金色茶汤,心中却在盘算着,
方才那一番‘不请自来’的棋与御前对话,她得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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