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6章 识破伪装
谭傲天骑着摩托车在距离现场大约一百米的位置停了下来。
他摘下头盔挂在车把上，走到那辆被遗弃的灰色面包车旁边，绕着车身走了一圈。
车门敞开着，驾驶座上的座椅还留着一道温热的臀印，副驾的地板上散落着几根烟头。
他在面包车旁蹲了下来。
地面上有一串高跟鞋印，从面包车后座的位置一直延伸到土路边缘。
鞋印的走向是朝向西南方向，像是温若曦被劫匪推着朝那个方向走去了。
但谭傲天没有急着站起来，他低着头，目光落在那排鞋印上，看了大约十秒钟。
他注意到鞋印的深浅分布不太对。每一个脚印的前掌部分压得比较深，后跟部分却浅，像是走路的人重心一直在往前倾。
可正常的行走重心应该是在脚掌中间偏后，尤其穿高跟鞋走路的时候，重心应该在脚跟附近。
而这串鞋印的重心，明显偏向了脚尖方向。
换句话说，这串鞋印是假的。是有人故意穿着温若曦的鞋，踮着脚尖踩出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把警察引向西南方向。
谭傲天站起来，目光越过土路两侧的田野，朝西南方向那片连绵的树影看了一眼。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那辆黑色轿车消失的方向，然后在心里把两条线连了一下。
劫匪在面包车和黑色轿车之间换乘，用一辆空面包车吸引追兵，然后在黑色轿车上安排了假脚印，进一步误导方向。
一般人看到鞋印，会以为劫匪带着人质弃车步行了，自然会把搜索范围集中在西南那片区域。可实际上，真正的主线在另一个方向。
谭傲天在战狼部队的时候有个外号叫"追踪天才"。
一起出任务的队友常说，他观察地面的功夫比猎犬还准。
他能从一堆杂乱的脚印里分辨出哪个是逃犯留下的、哪个是村民路过留下的；能从一片被反复踩踏过的地面上还原出半小时前发生过什么。
那些年在边境线上追捕逃犯的经历，把他的观察力和分析力磨练成了一把不需要出鞘的刀。
他重新蹲下身，用手指轻轻比了一下那串鞋印的走向。
鞋尖的方向虽然是指向西南，但每一个脚印的重心分布其实都微微偏向了另一个方向——市区。
劫匪用脚跟着地的假象掩盖了脚尖真正用力的方向，但骗不过他。那辆黑色轿车的真正去向不是西南，而是掉头回了琼海市区。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劫匪背后有人出主意，这招声东击西用得很熟练，一般人确实会被绕进去。可惜他们碰上了他。
谭傲天站起来，跨上摩托车，重新戴好头盔。
引擎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他拧了一把油门，车子掉头朝来路的方向驶去。
午后的阳光从头顶倾泻下来，把柏油路面上那些细碎的石子和裂缝照得一清二楚。
摩托车在空旷的乡道上飞驰而过，轮带卷起一阵裹着尘土的热风，很快就消失在通往市区方向的树影深处。
身后的警车正在西南方向的省道上越走越远，那串被精心布置的假鞋印在午后的阳光下慢慢蒙上了一层浮土，很快就变得模糊不清了。
没有人注意到这辆掉头返回市区的摩托车，也没有人注意到那个蹲在面包车旁边看了十分钟地面的人已经消失在了另一条路的方向。
摩托车汇入城市主干道的车流，朝市中心的腹地疾驰而去。
谭傲天的目光透过头盔的防风面罩，在两侧飞速掠过的建筑和路口之间快速扫描着。
劫匪把温若曦带回了市区，藏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他们手里有枪、有炸弹、有现金、有人质，接下来每一步都不能出错。
想到这，他拧了一把油门，车速又提了几分，引擎的轰鸣声在午后的城市街道上拉出一道低沉而持续的回响。
……
废弃的写字楼坐落在市中心内河边一条不起眼的巷弄深处。
这栋楼建了一半就停工了，裸露的钢筋从水泥柱子里伸出来，像一只只生锈的手指指向灰蒙蒙的天花板。墙壁上留着大片未粉刷的灰色水泥，几扇窗户连玻璃都没安，午后的风从空荡荡的窗洞里灌进来，卷起地面上散落的碎石和灰尘。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凝土和铁锈混合的气味。
温若曦被押进二楼一间空旷的毛坯房里，跌坐在一张破旧的铁质椅子上。她的手腕依然被胶带绑在身后，脚踝也被缠了几圈胶带固定在椅腿两侧。她挣扎了一下，纹丝不动。
五名劫匪散开在房间各处。有人站到了窗边警惕地观察外面的动静，有人靠着墙壁喘了口气，有人把那只装满现金的麻袋放在墙角，拍了拍上面的灰。领头的劫匪在房间中央站定，摘下了头上的黑色丝袜。
那层绷紧的尼龙布料从他脸上剥离的时候，露出了一张凶神恶煞的面容。那是一张大约四十岁左右的脸，颧骨高耸，眉骨突出，嘴唇薄而锋利。左脸颊上有一块巴掌大的淤青色胎记，像是某种不规则的墨迹泼在了皮肤上，从颧骨一直蔓延到下颌线，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一种不健康的暗色。
温若曦盯着那张脸看了两秒，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她认出了他——吴自强。琼海市头号通缉犯，外号"青面禽兽"。专门抢劫金铺和银行，手里至少有五条人命，近十年来琼海市所有大案要案里，至少有三件跟他有关。警方悬赏五十万要他的线索，可他每次作案都像是人间蒸发一样，从来没有人能抓住他。
其余四名劫匪也相继摘下了头套。
一张张面容狰狞的脸露了出来，有人嘴角歪斜，有人鼻梁上横着一道旧疤，有人眉眼之间带着一股常年混迹江湖的戾气。
五个人站在一起，像五头刚从笼子里放出来的野兽，目光落在温若曦身上的时候都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粗粝的审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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