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百九十四章苗家大女儿
屋外天色黑了下来,没了太阳,冷气刺骨。
屋内的灯火摇曳,随着温竹靠近,灯火被她遮住了,温侯惊恐地看着庶女。
“父亲不想说也可以,慢慢来,我时间很多。”温竹俯视自己的父亲,从他的眼里看到对自己的厌恶。
若是以前,她会惶恐会害怕,但此刻,她无所畏惧。
她现在不需要父亲的爱,也不需要父亲的关切。
父亲于她而言,不过是见过几面的路人。
温侯眼中不仅有厌恶,还有恐惧,他想后退,但半边身子动都不动,眼睁睁地看着女儿逼近。
“你、你、逆女……”他喘着粗气骂人。
温竹的影子笼罩下来,严严实实地将温侯裹住,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是逆女,也是被你逼迫的,我母亲的死,你都忘了,我记得。您若说了,我会照顾好您。您若不说,我会更加好好照顾您。”
温侯艰难地吞了吞口水,嘴角流出一滩水,“你、你……”
“不说就算了,我明日再来。”温竹退后一步,慢慢地整理自己的衣裳,平静地转身走了。
她的话让温侯面上露出绝望的情绪,他慌张地呼唤儿子的名字:“阿、阿玉、玉……”
吐出几个字,领口便被自己的口水打湿了,狼狈又脏。
温玉自顾不暇,他推着自己的轮椅靠近,“父亲,我赶不走她,我也没有能力赶走她。”
她如今的身份,捏死他就像捏死一只蚂蚁,她连陆卿言都敢杀,杀他更不会手下留情。
陆卿言与她五年夫妻感情,她爱惨了陆卿言,说动手就动手,他还怎么赶走她!
温侯又是一气,嘴角歪得更加厉害,心中恨透了温竹,但又没有办法。
如今裴行止挟天子号令诸侯,先帝的几位皇子都要巴结他。
父子二人面面相觑,生气却又无力,温竹提着灯笼回屋,屋内灯火通明,窗下多了一道人影。
挑开帘子,屋内的暖意扑面,往里走,那人坐在窗下,手中把玩着玉佩。
“你怎么来了?”温竹好奇,“我让人给你留了话。”
温竹目光落在手中的玉佩上,那是一枚羊脂白玉佩,雕着缠枝莲纹,穗子是新的,大红色,是她前几日闲着无事亲手编的。
裴行止将玉佩收了起来,正经道:“跟着你来看热闹,听闻岳父的病情,我很痛心。”
痛心?是高兴才对。温竹坐下来,“我问季兴实的事情,他不肯说,可见防着我。”
“温家如今的模样,皆是温姝嫉妒你才闹成这样,他恨你都来不及。”裴行止笑了,“吃了吗?”
“随意吃了点。”温竹揉了揉脖子。
裴行止迟钝,很快说道:“走,带你出去吃。”
“现在?”温竹惊讶,天都黑透了。
裴行止颔首:“去吗?”
温竹粲然一笑,“去。”
两人出了侯府侧门,夜风迎面扑来,冻得温竹缩了缩脖子。
裴行止走在前面半步,忽然停下来,解下自己的大氅,随手搭在了她肩上。
书剑停在一侧,将备好的马牵过来。
裴行止接过缰绳,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
大氅给了温竹,他身上只剩一件月白色的澜袍,夜风灌进衣袖,将布料吹得紧贴手臂,勾勒出清瘦而有力的线条。
他俯身向她伸出手。
温竹把手递过去。他的掌心是热的,和那张清冷的脸全然不同。
裴行止五指收紧,稳稳握住她,微微一用力,将她带上马背,安置在身前。
温竹侧坐着,一只手攥着马鞍前沿,后背几乎贴着他的胸膛。
迎着风,她眯了眯眼睛:“去哪儿?”
“到了就知道。”
风从耳边掠过,冷得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寸,后背抵住了他的胸膛。
裴行止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握缰绳的手往回收了收,将她紧紧抱住。
马儿穿过两条街巷,在一座小楼前停下。
楼不大,上下两层,楼下挂着两只红灯笼,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写着知味居三个字。
跑堂的将两人迎上二楼。
雅间不大,胜在清静,一扇雕花木窗半开着,能看见街对面的河,河面上映着两岸的灯火,碎成一片一片的金。
温竹走到窗边,深吸一口气。侯府里的浊气和药味终于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河面上吹来的湿润凉风。
她喜欢这里,道:“这里不错。”
裴行止坐在桌旁,拎起茶壶给自己斟茶,“这是苗家最大的铺子,陪嫁给了苗家大娘子。”
温竹一口气没缓过来,呛了冷风咳嗽,裴行止走过去,轻轻给她拍背。
“你不是想知道苗家大女儿的事情吗?我带你来看看,你怎么还不高兴?”
他忙将倒好的茶水喂到她的嘴边,温竹勉强喝了一口,止住咳嗽才看他:“心里记挂着人家?”
“怎么又成记挂了,我是说给你听。”裴行止耐心解释,“她早就嫁人了,孩子都已七八岁。”
温竹推开他的手,疑惑道:“苗霁外放,她怎么没走?”
“苗霁外放时,她已经出嫁成亲,怎么会跟着苗霁走。”裴行止解释,接过她手中的茶水。
温竹张了张嘴,门被推开,“贵人久等了。”
进来一位花信女子,穿着红梅色夹袄,发髻高挽,笑容满面,“您二位的菜来了,都是我们店里的特色菜。”
温竹顺势看过去,女子举手投足带着爽快劲,接过跑堂手中的菜就给摆下来,举手投足都没有扭捏感。
她下意识看向裴行止,裴行止端着她喝过的茶水抿了口,也不去看人家。
菜上齐后,女子笑着退出去。
雅间内恢复安静。
温竹立即追问道:“这是苗家的大女儿?”
“对。”
“她怎么亲自出来招待客人?”温竹不理解,苗家女儿养在深闺,怎么会到了眼前的地步。
裴行止走到桌旁坐下来,“苗霁本是京官,外放出京,什么时候回来都说不定,她没了靠山,自然要辛苦些。”
温竹皱眉,裴行止拉着她坐下来,给她夹了块鱼肉,“吃菜,喂饱自己才是正事。”
剔了鱼刺的鱼肉放在碗里,温竹低头吃了一口。
门外的人没有离开,她听着里面的话,眼睛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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