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百八十章父死守孝一年
婢女匆匆折返,脚步比去时急了许多,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温竹靠在软榻上,冷笑道:“怎么和侯爷一个德性,算起来,这位老族长还是侯爷的堂叔父,骨子里一脉相承。不见就是不见,撞死便是,横竖不是我的双亲。”
饶是如此,老族长在府内依旧不肯走。他年岁大了,伺候的人也多,相府的人不管阻拦,只好随他去。
直到天色漆黑,裴行止从外头回来,撞见厅内的人。
他脚步一顿,老人家一个箭步冲过来,身形矫健,“裴相、裴相。”
裴行止身形顿住,打眼一瞧,“温族长,您怎么来了,外面冷,里面说话。”
他以晚辈的姿态搀扶着老人家,口中寒暄:“您这是怎么来我府上,我二人似乎许久没有见面了。”
实则两人就没见过面,裴家子与温氏族长,两人也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
话在裴行止口中便变了味,正的可以说,反的也可以说。
温族长羞得满面通红,捶胸顿足,“裴相,温氏出了个糊涂鬼,惹出天大的祸事,养女不孝,行事荒唐。如今惹下大祸,他竟自己背下天大的祸事。温氏的天要塌了呀。”
门口的书剑与文成对视一眼,两人都露出鄙夷的笑容。
这个时候说天塌了,之前怎么不管管,祸事牵连温氏一族人就蹦了出来找裴相。
屋内的裴行止扶着老人家坐下,让人去置办茶水,语重心长道:“侯爷揽下一切罪过,刑部正在处理,是否属实,还要看刑部定夺。”
老族长吓得魂不附体,紧紧抓住裴相的手:“那可有转圜的余地?”
裴行止蹙眉不语,这一眼就让跟随而来的温族一人内心惶恐,“侯爷一意孤行,我等实属冤枉,裴相。”
“就是,那是他养女荒唐……”老族长慌得不行。
裴行止照旧不接话,慢慢地收回手,走到主位坐下来。
厅内一时静得落针可闻。
温家几个族人面面相觑,面色各异。老族长的脸色青白交加,攥着拐杖的手微微发抖。
“裴相明鉴。”一个中年族人硬着头皮开口,“侯爷他、他大约是糊涂了。”
几人紧紧盯着裴行止,他轻叹道:“是否糊涂在于他自己。他上赶着认罪,我也没有办法。”
老族长的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发出‘笃’的一声闷响。
“糊涂,他这是要把温家全族拖进火坑!”老族长的声音在颤抖,也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裴相,温姝的案子,桩桩件件都是死罪。侯爷他扛得起吗?他扛不起,扛不起还要扛,这不是糊涂是什么?”
裴行止淡笑,眉眼不动:“族长亲自过来,是要我这个晚辈做什么?”
话问得这么明白,厅内的几个温家族人也都哑了火,一个个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族长过来是想让我以权压制下去,我能压,也可以压,就怕他顶着不肯改口,您说,我能怎么办?”
老族长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裴相,老朽不是这个意思……”
“那您的意思是?”裴行止静静等着他的回答。
厅内再度陷入寂静中,温氏几个年轻人也低着头。
这个时候谁都不敢开口说实情,他们想让裴相将温侯放出来,本就是温姝的罪,与侯爷没有关系。
裴行止含笑道:“侯爷做什么,我无法去管,您也管不着。但他是你们温氏的族人,必然会牵连你们。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话音落地,老族长浑浊的眼睛闪烁,他好像明白裴相的话。
裴行止淡然起身,“时辰不早,各位请回吧。”
说完他大步离开,温家几个族长面面相觑,愁得不行。
“叔公、这怎么办?”
“老族长,您说句话?我可不想死。”
老族长叹了口气,道:“回去吧,开祠堂。”
“开祠堂作甚?”
“回去!”
老族人一行人匆匆赶来,等候半日,踩着暮色往回赶。
裴行止也踩着暮色回到卧房,人躺在软榻上,面上搭了一本书,他顺手拿过来,又是话本子。
他看了眼书页,《俏面郎君与女掌柜》。
俏面郎君?裴行止不觉拧眉,为何有这么多稀奇古怪的话本子,一本比一本荒唐。
书被拿走后,温竹睁开眼睛,瞧见面前皱眉的男人,道:“你不高兴?”
裴行止低头看她,“好看吗?”
“还可以。”温竹随口应付一句,
裴行止将那话本子捏在手里,翻了两页,眉头越皱越紧。
文中字里行间尽是些花前月下的酸词,什么‘冤家’、‘心肝’的,看得他太阳穴直跳。
“俏面郎君有多俏?顾宁成那样的?”
听着发酸的话,温竹仰首,玉颈透着几分脆弱,线条纤秀而美丽,像一截上好的白玉。
“不过俏,如你这般俏。”
裴行止抓住话本子敲敲她的脑袋,脸都跟着红了两分,“好了,温族长走了。”
“你打发的?”温竹压了压嘴角,“侯爷想着自己的命换温姝的命,他死了,爵位给温玉,两全其美。你说他也在朝中做事多年,不曾读律法吗?他是侯爷,犯下大错,侯爵岂会继续传下去。”
她都懂的道理,侯爷不知道?
“他自然知道,他是在赌季兴实会查陆卿言的死因。”裴行止在她对面坐下来,眸色冰冷,“季兴实此人刚正不阿,不会听我的。”
“他意在拉你下水,待你慌了、待你被季兴实盯上,我便会出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温竹冷笑,托腮看着他:“他就笃定我杀了陆卿言,我以为他是聪明人,小时候我在想我的父亲必然是神人,如今看来,是个蠢人。”
触及到她眼中的冷意,裴行止为哄她,学着她托腮的模样,“他想死就死,随他去。”
“他死了,我们一年不能同床。”温竹语气微妙,嘴角微勾,“你忍得住吗?”
外嫁女,父死守孝一年。
裴行止愣了一瞬,恍恍惚惚,他竟然忘了这件事。
“无妨,外人不知我们的事情。那就在他死以前,我们怀个孩子。一年孝期,也该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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