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百五十七章躲什么
温侯的身体僵住了。
他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青石砖面,凉意像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扎进皮肉里,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
“裴相……”温侯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温侯,外头冷,起来说话。”裴行止没有伸手去扶,只是站在灯笼的光晕里,长身玉立,面容隐在半明半暗之间,看不分明,“跪在这里,像什么样子!”
这话说得轻巧,甚至带着几分体贴的意味,可听在温侯耳中,却比方才文成那句讥讽,甚至难堪十倍。
他咬着牙,膝行两步,抬起头来,目光直直看向裴行止。
“裴相,姝儿她、她是个糊涂孩子,从小被惯坏了,不知天高地厚,可她罪不至死。”温侯的嘴唇在发抖,“求您高抬贵手,饶她一命。您要什么,只要温家拿得出的,我都给。”
裴行止没有立刻答话。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跪在地上的人身上,像是在认真端详什么。
灯火映照下,温侯鬓边的白发格外刺眼,那身素净的衣衫被夜露打湿了大半,贴在身上,显出几分狼狈的消瘦。
“原来在你心里,女儿不是狗呀。”
一句话击碎了温侯的希望,他已经跪下来相求了,还要他怎么样。
“裴相,我欠小竹的,都会慢慢补偿她。”
“你去补偿她便是,找我做什么。”
裴行止说完,抬脚就走,温侯急了,“裴相,求您高抬贵手。”
“此刻你为你的女儿求我高抬贵手,当年你对襁褓中的小竹,为何不能高抬贵手。”
话音落地人,人已经消失在门口,温侯跌坐在地上,温家的小厮扑过去,“侯爷、侯爷,咱们回府吧。他们就是戏耍我们。”
温侯眼前一黑,黑暗如密网将他笼罩起来,直接晕了过去。
“侯爷、侯爷……”
门口的动静传到卧房内,算盘的声音停了下来,温竹望着虚空,良久没有说话。
眼前出现黑影,她迟疑地抬头,裴行止走向她,不由分说将她抱起来。
她吓了一跳,哪里还有心思想外面的事情,“你、你干什么……”
“我想去沐浴。”
“沐浴,这个时候那么冷,沐浴会感染风寒的。”温竹大致明白过来,羞得要跳下去,“你别闹。”
“没有闹。”裴行止的声音沉沉地压在温竹耳畔,带着夜风浸过的凉意,“心里不痛快,想洗一洗。”
温竹挣扎的动作停住了。
她偏过头去看他,灯影下那张脸依旧冷淡清隽,眉眼间看不出什么情绪。
外面跪着的那个人,是她的父亲。
他替她挡了!
“他晕过去了。”温竹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嗯。”裴行止应了一声,脚下不停,已经抱着她往浴室的方向走去,“温家的人抬回去了。”
温竹沉默了片刻,忽然抬手环住了他的脖颈,将脸埋进他的肩窝。他身上有沉水香的味道,清冽而安稳。
她越发喜欢他身上的味道了。
裴行止的脚步顿了顿,低头看了一眼埋在他肩窝里的那颗脑袋。
“在想什么?”他问,声音带着微微的低哑。
“在想你用的什么熏香。”温竹的声音闷闷的,“回头我也让春玉去买些来,熏在被褥上,夜里闻着好睡。”
裴行止没有接话,唇角却微微弯了弯,弧度极浅。
浴室里热气蒸腾,白蒙蒙的水雾从浴池中升腾而起,将一切笼罩得影影绰绰。
几盏琉璃灯悬在四角,光线透过水雾变得柔和温软,像是拢了一层薄纱。
婢女们早已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连脚步声都听不见,只剩下两人的脚步声。
裴行止将她放在矮榻上,直起身去解中衣。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修长的手指捏着衣带一抽,雪白的衣料便松散开来,露出精瘦而结实的肩颈线条。
温竹的目光在他锁骨上停了一瞬,随即飞快地别开脸,耳朵尖泛上一层薄红。
“看都看了。”裴行止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促狭,“躲什么?”
“谁看了……”温竹梗着脖子不肯回头,“我是在看你身后那盏灯,觉得那灯好看。”
“嗯。”裴行止好脾气地应了一声,将中衣褪下搭在一旁,“那盏灯确实是蜀地贡品,你喜欢,回头让人把府里的灯都换成这种。”
温竹还没来得及接话,整个人已经被他打横抱起,稳稳地踏入水中。
温热的水漫上来,从脚踝到腰腹再到胸口,一寸一寸地将寒意驱散。
她下意识攀住他的肩膀,手心里触到的肌肤温暖而光滑,带着沐浴前特有的干燥热度。
“冷不冷?”裴行止问,将她圈在怀里,让她的后背贴着他的胸膛。
水汽蒸得她眼眶有些湿润,睫毛上凝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水珠,眨一眨便簌簌落下,像是哭过一样。
她靠在他怀里,感觉到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呼吸一起一伏。
“裴行止。”她忽然开口,声音小小的。
“嗯。”
“你日后还会有其他女子吗?”
裴行止微怔,低头瞧见她粉妍的面容,好笑道:“我没有青梅。你在担心什么?”
他伸手拨了拨水,温热的水流从温竹肩头淌过,带起一阵细密的痒意。
温竹沉默,歪头靠着她的肩膀,将他当做自己的依靠。当年在庄子里,她也将他当做自己的依靠。
她抬头捧着裴行止的脸,主动吻上他的唇。
裴行止的身体僵了一瞬。
僵直只有短短一瞬,快得几乎察觉不到,随即他便收紧了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将她更深地拢进怀里。
温水的浮力让两人像是浮在半空中,唯有相触的唇齿是真实的、滚烫的。
温竹主动脱去衣衫,与他贴得紧密,呼吸交缠,交颈而卧。
水不知何时就凉了,裴行止早就将人抱起来,放在屏风前的小榻上,吻上她的脖颈。
掌心压着脖颈往下,压在柔软之处,耳边的呼吸声重了几分。
温竹被他吻得有些发晕,脑子里像是灌满了温热的水,什么都想不清楚,只剩下一片混沌的、柔软的空白。
她看向眼前的屏风,屏风上绘着山水,墨色的线条在烛光下微微泛着光泽。
裴行止的唇从她脖颈间移开,辗转而下,虔诚地落在她的小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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