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六十六章她阴魂不散地回来了
夫人们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这话说得刻薄,却没人觉得不对。
裴行止清冷寡淡,像一把出了鞘的剑,浑身上下没有半分烟火气;裴雍却儒雅温和,笑起来的时候甚至带着几分书卷气。
父子俩站在一处,确实不像一家人!
可正因为不像,才更让人多想到裴家父子的关系,以及原配夫人的事情。
裴雍在木龛前站定。
距离不过三尺,却像隔着一道永远跨不过去的鸿沟。
道士微微欠身,拂尘搭在臂弯里,声音不疾不徐:“裴家主,吉时已过了大半。若再不动身,怕是要赶在天黑前完成入祠的仪式了。”
裴雍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那座漆金木龛,目光落在上面雕刻的缠枝纹上,定定木龛正面刻着的那个“林”字上。
他的眼神很复杂,像是有许多东西在里头翻涌,却又被一层厚厚的冰面压着,什么都浮不上来。
二十年了……
他以为这件事早就过去了。
林氏死了,他续了弦,又生了子,长子还成了大周最年轻的丞相。
他以为自己赢了,以为林氏这个人、这个名字、这段过往,会像所有被时间淹没的东西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所有人的记忆里。
可她没有消失。
她阴魂不散地回来了,躲在一座漆金木龛里,堵在他家门口,堵在他面前,堵在他余生的每一个路口上。
“裴家主?”道士又唤了一声。
裴雍回过神来,目光从木龛上移开,落在温竹身上。
温竹也看向他,她颔首示意,裴雍并没有给她留颜面,开口询问:“温氏,这是你的安排?”
温竹挑眉,没有开口。他冷笑一声:“未进我裴家门,先搅和我裴家的事情,娘子好能耐。”
温竹没有躲闪,也没有退让。
她迎着裴雍的目光,嘴角甚至微微弯了一下,说不上是笑,更像是一种淡淡的嘲弄。
这面色竟与裴行止像了八九分!
“裴家主这话说得不对。”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平日里与人闲话家常。
“先夫人的灵位入府,是裴相亲自定下的日子,灵位从寺庙起运,是裴府的管事来迎的,抬龛的仆从是裴府的人,拦路的规矩是裴府的礼数。”
“您看看门外,是文成带路,那是裴相贴身的侍卫。我温竹一没动裴家一砖一瓦,二没吩咐裴家一奴一仆,怎么到了家主嘴里,就成了我搅和裴家的事情?”
“还是说您见不得您发妻的灵位入相府?您看着发妻的灵位,心中不舒坦?”
裴雍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温竹那张脸上,不冷不热、不卑不亢的神情,平静得近乎寡淡的眼睛,甚至嘴角微微弯起的弧度,都像是裴行止。
他这一辈子最不想面对的两个人,一个是死了的林氏,一个是活着的裴行止。
而现在,温竹把这两个人揉在了一起,塞到他面前,堵在他家门口。
两人对峙,道士不耐地催促,“裴家主,时辰就要晚了。”
裴雍这才上前,不冷不淡道:“开始吧。”
道士看了裴雍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翻开手中的经卷。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诵经人特有的腔调,“维年月日,孝夫裴雍,谨以清酌庶羞,祭于亡妻林氏之灵……”
裴雍静静听着,面上毫无表情,其余人看着他,不知是谁说了一句,“我瞧着,裴家主似乎不喜欢这位发妻。”
“你忘了,有人说过,裴家主在发妻生病时与表妹苟合,就是眼前这位裴夫人,生生气死了发妻。”
众人议论的声音传了过来,如同一把刀,慢慢地割开了裴雍的面皮。
裴雍听到了。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辩解,只是站在那里,面朝木龛,像一尊被人浇了冷水的石像。
他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随即又松开了,像是在刻意地、用力地维持着自己最后的体面。
道士念了一遍经文,高喝一声:“跪……”
裴家众人都跟着跪了下去,裴夫人咬咬牙,不情不愿地跟着跪。林氏死了这么多年,依旧压在她的头上,真是祸害遗千年。
纵使心里不愿,裴夫人还是跪下来,迎林氏灵位入府。
裴雍转身,一步步往里走,道士提醒他:“裴家主,您应该说两句话,免得先夫人不肯跟您走。”
一句话剜了裴雍的心!
他最厌恶林氏,此刻还要低头迎她进门!
裴雍的脚步顿住了。
他站在那里,背对着所有人,面上厌恶的表情再也无法遮掩了。他没有开口,道士不耐烦地又催促一声,“裴家主,这是您的发妻,您不要不好意思开口。您说一句吾妻林氏归来,吾来相迎。”
温竹静静地看着裴雍,等着他开口。他敢烧了灵位,就该知晓会有今日。
裴雍没有动。
眼看着时辰不早,道士甩了甩拂尘,声音尖锐:“裴家主,你不要耽误时间,这是你们府上的大事。你一个男人扭捏什么,这是你的发妻,你这是做什么?”
裴雍被逼无奈,咬住牙开口:“吾妻林氏……”
“吾来相迎。”
道士紧皱的眉头压根没有松下来,不满道:“声音大些,您是男人,是一家之主,声音怎么比女人还小。我见过那么多雇主,就没见过这么麻烦的。”
裴雍蓦然转身,对上道士的眼神,心中的恨意几乎要喷涌而出,但他不能发作。自己若是发作,便顺了温氏的心意。
他不得不再度开口:“吾妻林氏、吾来相迎。”
道士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拂尘一甩,声音洪亮而庄重:“先夫人魂兮归来,随夫入祠……”
抬龛的仆从们对视了一眼,连忙跟上。
木龛稳稳当当地被抬起来,跟在裴雍身后,穿过月洞门,穿过那条长长的甬道,穿过一重又一重的院落。
最后到了祠堂外!
裴雍停下脚步,道士高喝一声:“入祠,进!”
温竹站在门外,凝神看着林氏灵位入祠,慢慢地喘了口气。
入祠后,道士并没有走,而是站在原地,高喊一声:“跪!”
裴家的仆人跪了一地,裴夫人站着没动,道士提醒她:“夫人,您是继室,理该跪拜。”
裴夫人咬牙,再度跪了下来,她回头看向门口的温竹,眼中带着毫不遮掩的恨意。
是她将死去多年的林氏又带了回来……
温竹注意到她的眼神,回之一笑,“夫人,看灵位,看我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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