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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六十七章陆夫人后悔莫及


裴夫人不得不收回视线,咬牙低头看面前的灵位。

“礼成!”道士高喝一声。

裴夫人迫不及待地站起来,面上的厌恶竟也不再遮掩,她轻蔑地扫向温竹。

温竹含笑,嘴角勾了抹浅浅的弧度。

这时,道士见礼成,这才收起拂尘,双手合十行了个礼:“吉时已过,灵位已安。贫道任务已了,这就告辞。只是还有一言,需得提醒裴家主。”

裴雍此时背对着众人,肩膀微微起伏,似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他并未回头,只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讲。”

道士也不恼,慢条斯理地说道:“先夫人怨气未散,今日虽强行入祠,但若家主心中不敬,日后恐生波折。这祠堂乃是供奉祖先、安息亡灵之地,最忌‘厌’字。若心生厌恶,便是对亡灵最大的亵渎,届时……怕是连累的不止是家主一人,还有这裴府上下。”

“怎么会有怨气?”裴夫人倒退一步,心高高悬了起来,张嘴就要反驳,“你休要危言耸听,哪里来的怨气。再者她都死了二十年,就算有怨气也散了。”

道士冷笑一声,“为何会有怨气,裴家主心中清楚,老朽不便多言。好言告知,不信便罢。”

说完,他甩了甩拂尘,“走。”

道童们跟随道士一道退出祠堂。

人走后,裴夫人的嚣张气势又回来了:“家主,这道士分明就是江湖骗子,为了多讨些赏钱故意装神弄鬼。”

“什么怨气不散,都是胡扯!姐姐、哦不,那林氏都走了二十年了,骨头都化了,哪来的怨气?定是温竹那个贱人暗中授意,想借此搅得家宅不宁!”

她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裴雍的脸色。

裴雍依旧背对着他们,站在那座新添的漆金木龛前。

再回头,温竹已经不见了,她有些慌了,试着去找,人已经走了。

见状,她立即开口:“家主,今日之事都是她扯出来的,家主,她势必不会罢休。甚至会继续蛊惑大郎与你分心,此女万万不可嫁进裴家,不如让宋知云上京,让她二人去争去斗,如何?”

“到时候,我们做收渔翁之利,岂不甚好。”

裴雍面色铁青,手指捏着灵位,恨不得将之掼碎。

祠堂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盏长明灯摇曳着昏黄的光晕,将他的影子拉得扭曲而颀长。

这回,他谨慎了,不敢再去动灵位。他冷冷地盯着灵位,“我已派人接宋知云入京,让大郎与她和离,若不肯和离,我裴家不认这个儿子。”

“可大郎铁了心呀。”裴夫人愁得不行,旁人看重名声,不敢随意说话。而这个女人,脸皮比城墙还要厚,什么都不怕。

几乎没有软肋!

“铁了心?”裴雍终于转过身来,面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他的那颗心,什么时候不是铁的?”

“我本以为一个女人罢了,娶了也就娶了,没想到竟然这么会作妖。既然如此,别怪我不仁善。去找陆卿言,我就不信,陆卿言不恨她。”

“将恨她的人都找来,总会弄死她,自己还不会脏了手。”

裴夫人听后,激动到嘴角抽了抽,“家主,今日陆夫人来了,话都不敢说。早就被大郎吓傻了,大郎在朝有威望,怕是旁人都不敢做。”

裴雍不在意,继续说:“大郎成亲,二郎的亲事也该看一看了,近日可有人家宴饮,你出去看看,也带着温氏去看看,总会有机会的。”

提及儿子的亲事,裴夫人舒了口气,道:“我瞧中人家,人家未必会答应,大郎脾气犟,也不会做牵绳引线之人。”

裴雍不语,大郎若不帮衬裴家,那他也没必要在裴家!

且说离开祠堂的温竹去了相府门口,几位夫人站在门口,尴尬极了,不知该不该离开。

温竹亲自去善后,主动开口:“时辰不早,不如我去府上用些午膳,今日实在是惊到你们了。”

周夫人等人拍着胸脯,几人对视一眼,这是裴相入赘也要娶的女人,她们自然想要巴结。

“既然如此,叨扰夫人了。”周夫人先开口,“方才真的吓死我们了,裴家主似乎不愿意迎先夫人入门。”

温竹淡笑,没有直接回答,“随我来。”

温竹领着几位夫人穿过相府的外院,脚步不紧不慢,陆夫人看着众人离开的背影,咬牙切齿地跟上去。

眼见着她跟过来,夏禾轻轻地扯了扯温竹的袖口,“陆夫人也跟来了。”

“无妨。”温竹低头,夫人们都在,她没办法将陆夫人赶走。

既然她愿意来,那就让她过来看看,自己过得比在陆家时舒坦、富贵。

众人穿过洞口,直接进入温宅。看到破败的洞口,几位夫人都瞪大了眼睛,温竹解释道:“准备修建一道门,两府并一道府,日后进出方便些。”

“原来如此,不错不错。”

进入温宅,几位夫人的眼睛就不够用了。

不是因为这宅子有多么富丽堂皇,恰恰相反,温宅的陈设比相府还要素净。

没有金玉琳琅,没有名窑珍玩,甚至连一件像样的紫檀家具都没有。可就是这种素净,反倒让人觉出一种说不出的矜贵来。

进入待客的正厅,正厅里挂着一幅画,是前朝大儒的手笔,画的是寒林平野,笔墨萧疏,意境苍茫。

周夫人是个懂画的,站在这幅画前头看了半晌,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大儒真迹?”

温竹笑了笑,“当铺里收来的,觉得合适就挂在这里,你若喜欢,回头送给你便是。”

她敢送,周夫人可不敢要,自己也是有脸有皮的,无故拿人家如此贵重的东西做什么。

陆夫人定定地看着那张名画,心中嫉妒得发疯,这些东西本是她陆家的。

都怪温姝那个贱人,若没有她出来搅和,温竹岂会闹和离,这里的一切都是她陆家的。

丫鬟们端了茶上来。茶盏是定窑的,白瓷薄胎,釉色温润如玉,对着光能看见杯壁上隐隐的花纹。

陆夫人认得这种定窑盏,她婆婆有一只,锁在多宝阁里,逢年过节才拿出来用一回,用完了还要洗了收回去,生怕磕了碰了。

温竹这里倒好,一出手就是四只,跟寻常茶碗似的给人用。

陆夫人端起茶盏,手指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气的。

“温娘子这日子过得可真舒坦。”她扯了扯嘴角,声音里那股酸意压都压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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