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四十六章岳父,你怎么跪下了
裴行止脚步微顿。
厅内传来定远侯的怒喝声,夹杂着茶盏碎裂的脆响。
“裴相?”引路的小厮吓了一跳,紧张地看着他,“要不、要不您先回避?侯爷正在气头上……”
“不必。”裴行止抬脚,继续往前走。
小厮急得跺脚,又不敢拦,只能小跑着跟上。
花厅的门大敞着,定远侯背对着门口站着,一身官袍绷得紧紧的,地上的碎瓷片溅得到处都是。
“去,再给我叫人!”他指着门人,声音里压着怒火,“温竹那丫头今日不出来给我个说法,我就……”
“岳父来了。”裴行止平静地跨过门槛,笑着上前开口:“没想到天还没亮您就来了,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吓得定远侯猛地转身,“裴、裴相……”
“岳父,您这是怎么了?”裴行止笑吟吟地看着定远侯,“瞧这满地的碎片,这可是前朝的古物,一个上百两银子,您再生气也不该拿小竹的钱来折腾。”
定远侯如同吞了一只苍蝇,喉咙都卡住了,不知该怎么回答。
裴行止继续说:“岳父来的时候可带钱了,这是打算给小竹送钱来了?”
“带了带了。”定远侯哪里敢说自己没有带钱,他吓得脸色苍白,“裴相,您怎的在这里。”
“钱带了?”裴行止淡淡抬眼,一眼过去,定远后忙去摸索袖口,“忘了,这就回去拿钱。”
裴行止点点头:“一千两银子,您也知道,我刚来,没钱,您就补上吧,免得小竹醒来后生气。”
没钱?这是一朝丞相能说出口的话?定远侯连一句话都不敢反驳,忙点头:“下官这就让人去拿,不会让您难做人。”
定远侯唤来小厮,耳语两句,小厮立即跑开。
他尴尬地转身,“裴相,您等等。”
“好,岳父坐,怎的还拘束了呢。”裴行止面带笑容,如沐春风般在主位上坐了下来,口中说道:“昨日成亲忙,未曾知会岳父。”
定远侯讪笑,不想,裴行止话锋一转,“想来就算通知,您也不会来的,这些年来,您几番嫌弃小竹丢人。”
“是、不不不……”定远侯吓得打了磕巴,忙拱手,“裴相,我待小竹也是不薄,当年给她准备那么多嫁妆,又将她嫁去镇国公府。”
裴行止背靠着圈椅,眸色淡淡:“嫁妆不是给温姝准备的吗?侯爷,这样话,你也说的出口?”
裴行止虽说是轻声细语,但嘴巴毒,专门戳着定远侯的脸去说。
两句话说完,定远侯的面子里子都没了,不得不说:“可嫁妆都给了她呀,这是货真价实的。”
“您说的也是,岳父今日过来是想做什么?为小竹补嫁妆吗?”裴行止笑容好看极了,摆着晚辈的姿态开口,可句句紧逼,逼得定远侯脊背生出冷汗。
定远侯张了张嘴,额上的汗珠又密了一层,他下意识抬手去擦,却发现袖口已被冷汗浸透。
“裴相,入赘一事是小竹糊涂,您怎可入赘温家。您若看得上小竹,不如让她嫁给您。”
“定远侯,难怪你至今在原地踏步,你这脑子太差了。”裴相讥讽一句。
一句话吓得定远侯当即跪了下来,“裴相,昨夜裴夫人给温家传话,若不管教温竹,便让温家难堪。”
“这样啊,不必理会。呀,岳父,您怎么跪下来了。”裴行止故作客气地扶起定远侯,面色和煦,“别生气,这些都是小事。对了,小舅子的腿伤如何了?”
提及温玉的腿伤,定远侯浑身抖了又抖,“好、好多了。”
“娘子来了。”门外有人喊了一声。
裴行止抬头看过去,温竹换了身红色新衣,虽不及昨日娇艳,却也妩媚动人。
她缓步走过来,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摇曳,像是一朵盛开的芙蓉。
红色新衣裁剪得体,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身和玲珑的曲线。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在红裳的映衬下,愈发显得肤如凝脂。
裴行止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便再没有移开。
见她来了,定远侯急忙要开口,不想裴行止开口:“小竹,岳父来恭贺我们成亲,还说会补上贺礼。”
定远侯的话吞回了肚子里,裴行止也定定地看着她:“岳父,您说,对吗?”
“对、对、对、补上贺礼。”定远侯吞下口水,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温竹诧异,裴行止说:“岳父,您不是说要去官署,时辰不早了,若是耽误时间,上司会责怪的。”
这是敲打。定远后一句话都不敢说,忍气吞声地走出去。
温竹看着父亲的背影,唇角勾了抹冷笑:“他觉得我丢人了?”
“随他,今日还有件事要做。劳烦夫人给我解局。”裴夫人笑着开口,“夫人想要帮我吗?”
温竹好奇,“竟然还有事情难住你了,何事?”
“父亲过来了,今日便到。”
“是吗?可惜了,我今日想去宫里接回知之,毕竟我已经成亲了,裴相,你觉得呢?”
两人对视一眼,她微微仰着头,眉眼弯弯,笑意盈盈,像一只狡黠的狐狸。
裴行止呼吸微顿,恍若看到多年前自己睁开眼看到的那只狐狸,明明年岁那么小,却十分狡猾。
“既然如此,我带夫人走一趟。”
“好,劳烦你了。”
两人回屋简单用了早膳,刚吃了两口,齐绥匆匆过来,见到满桌膳食,不免吞了吞口水。
“给爷拿双筷子。”
春玉低头,立即去拿。
齐绥则大咧咧地坐了下来,扫了一眼齐绥:“我听说昨夜闹了半夜?裴相,你说裴家会不会将你赶出家门?”
温竹则咬了口饺子,提醒齐绥:“饺子里放了人参,滋补的。”
“嗯?”齐绥纳闷,“你提这个干什么?”
温竹含笑,道:“我能养得起十个裴行止,若真要算,他的命是我救下的,他就该听我的。”
裴行止笑了,唇角弯起一抹弧度,相反,齐绥不满:“你当年怎的不救我?你救我一命,我也给你做赘婿。”
裴行止不笑了,“滚。”
齐绥识趣,埋头吃早膳。
用过早膳后,温竹要入宫,裴行止随行,见状,齐绥也要跟着。
裴行止看着他:“你跟着做什么?”
“给贵妃娘娘请安!”
裴行止无言以对,懒得管他,自己扶着温竹登车,自己索性也坐进去。
入宫后,贵妃娘娘正抱着孩子玩闹,见到三人过来,玩笑道:“你们三怎么一道来了。”
温竹含笑道:“贵妃娘娘,妾身昨日已成亲了,特来接知之回府。”
“成亲了?”贵妃诧异,“哪个猪拱了你这颗白菜?”
齐绥噗嗤笑了出来,指着裴行止:“猪在这里!”
贵妃的手抖了抖,险些将孩子抱丢了,怔怔看着裴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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