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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零四章揭露秘密


齐绥的脚步微微一顿,旋即笑出声来。

笑声爽朗而坦荡,在这剑拔弩张的殿中显得格外突兀。

他看向皇后,目光里没有畏惧,只有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从容。

“皇后娘娘这话问得好。”他拱手道,“臣确实与温氏相识。非但相识,还算得上故交。”

皇后的脸色微微一变。

温竹站在那里,看着齐绥,眸光微微闪动。

“我二人相识是为了争一个铺子,您也知晓,臣做生意,温氏也做生意。彻底认识是因为方铭。”齐绥侃侃而谈,目光看向陆卿言,“方铭这个人,你应该认的?”

陆卿言脸色微变,捏紧了拳头,齐绥继续笑:“陛下,五年前,定远侯府嫡女温姝逃婚,事后,温家让庶女温竹替嫁,温姝的嫁妆借归温竹。”

“五年后,温姝回来,陆家想要贬妻为妾,重娶嫡女温姝,甚至因此苛待温竹。为此,温竹动了和离之心。”

“满月宴上,您的好臣子陆卿言与温姝苟合,恰好被发现。这时,方铭也认出来,温姝便是五年前跟随他离京的妾室。”

“陆夫人与人妻苟合,私德败坏,试问这样的男人还能要吗?”

皇帝脸色变了,目光落在皇后身上,皇后慌忙辩解:“陛下,臣妾不知此事,陆夫人故意隐瞒。”

“陛下,事情到此便作罢,可陆家有姻亲周家。几年前,陆世子将表哥周定堂安排入漕运,去岁让他去接贡品绸缎。未曾想,他不走水路,却走陆路,导致贡缎全部烧毁。”

他刚说完,皇后出言辩驳:“齐绥,你在胡言乱语,贡缎今年如约入宫,怎么会被烧毁。”

皇后的辩驳,恰似一耳光打得陆卿言脸颊发红,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齐绥,揭露此事,齐绥就能逃过一劫不成?

“齐绥,慎言!”

齐岁听着他的警告后没有生气,反而笑着说:“陆世子,你入宫前可曾想过自己做的错事?你能理直气壮地控诉你的前妻?”

陆卿言身形摇晃,眼神怨恨,齐绥装作没有看到,而是继续说:“当同时江南来了一批仿造贡缎的绸缎,对方出价八万两,陆世子借钱买下这批绸缎。”

齐绥的话,字字砸在地上,陆夫人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皇后见状,哪里还不明白,当即说:“陆夫人,你竟然蒙骗本宫。”

陆夫人倒在地上,动都无法动弹,无法回答她的话。皇后便将怒火发泄在陆卿言身上,“陆卿言,你敢欺君。”

陆卿言抬手行礼,“陛下,此事也经过齐绥的同意,他也知道此事。”

“江南贡缎每年入宫后,陛下都会以此作为赏赐,若是耽误此事,你我都要死。是以,我只能答应你,不能让陛下难堪。”

齐绥站在那里,唇边的笑意依旧从容,仿佛陆卿言的指控不过是春风拂过耳畔的絮语,不值得他动一丝一毫的情绪。

皇帝的目光深沉如海,看不出喜怒。

皇后的脸色变了又变,一会儿看看陆卿言,一会儿看看齐绥,最后落在皇帝身上,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温竹站在那里,看着齐绥,眸光微微闪动,似乎从未见过这样的齐绥。

这样敢作敢为的男人,真性情,倒是比陆卿言抢强过不知道多少。

她深吸一口气,朝陛下行礼:“陛下,臣妇可以作证,陆家为填补祸事,变卖家产,而当事人周定堂逃之夭夭,畏罪潜逃。”

皇帝嗤笑一声,“传朕旨意,彻查此案,捉拿周定堂归案。”

说完,他看向陆卿言,眼中闪过冷意,最后看向齐绥,道:“你也有错。”

齐绥跪下请罪,脊背却依然挺得笔直,本来从容的笑意终于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派恭谨坦荡。

“臣,知罪。”他的声音清朗,在大殿中稳稳回荡。

“臣彼时得知贡缎被毁,若如实上报,周定堂必死无疑,漕运上下亦将牵连甚广。臣一念之私,又与陆世子素有往来,便默许了他那偷梁换柱的法子。此事,臣确有失察包庇之责,请陛下降罪。”

他叩首下去,额头触地,发出一声轻响。

皇帝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幽深:“你倒是不推诿。”

“臣不敢推诿。”齐绥直起身,目光迎上皇帝,“臣今日来告诉陛下,便是来请罪,好在此事已盖过,望陛下请罚。”

皇帝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玩味。

“已盖过?”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气听不出喜怒,“齐绥,你的意思是,若非今日陆卿言攀咬,你本不打算将此事说出来?”

齐绥的脊背微微一僵,旋即叩首下去,额头再次触地。

“臣不敢欺瞒陛下。”他的声音沉了几分,“臣原本确实打算将此事烂在肚子里。并非为了包庇陆家,而是、此事一旦揭开,牵扯的不仅是陆家,还有漕运上下数十名官员。他们并不知情,可贡缎在漕运地界上出事,追究起来,谁都脱不了干系。”

“他们实属无辜!”

齐绥的声音在殿中回荡,带着几分少有的急切。

“陛下。”他抬起头,目光恳切,“漕运上下,从押运官到码头力夫,都是按规矩办事的人。周定堂一意孤行,要走陆路,他们拦不住。贡缎烧毁,他们拼死抢救,有人甚至被烧伤。事后,他们以为入宫的贡缎是重新补上的,根本不知那是仿造的。”

他说着,眼眶微微泛红:“臣去过漕运码头,见过那些人。有个老押运官,在漕运上干了三十年,手上全是茧子,脊背被杠棒压弯了。他告诉臣,这辈子最得意的,就是经手的贡缎从来没出过岔子。若是让他知道,他拼死抢出来的那批缎子是假的,他、他怕是宁死也不肯要这份差事。”

一瞬间,皇帝的眼眶红了几分,他深深叹气,道:“你起来。”

他将目光放在陆卿言身上,“好你个陆卿言,都道你清正不阿,谁曾想你包庇表兄,如此荒唐。”

“陛下、臣、臣冤枉……”陆卿言被吓了一跳,吓得魂不附体,急忙叩首。

皇帝的目光如寒冰般刺在陆卿言身上,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让人骨头发冷的失望。

“冤枉?”他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伏在地上颤抖的人,“你表兄周定堂,是你安排入漕运的,是也不是?”

陆卿言浑身一抖:“是、是……”

皇帝眼神凌冽,恨不得将人生吞活剥,这是他曾经看重的臣子,这一巴掌扇在他的脸上,太丢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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