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八章他们狗咬狗
厅堂内的空气骤然凝固,仿佛瞬间落入了数九寒天的冰窖。
陆夫人那句带着哭腔的质问,像一块石头投入死水,只激起周明锐眼底一丝冰冷的涟漪。
他缓缓放下茶盏,带着商人的算计,“姐姐,定堂没有回来,是生是死都不知道。你让我拿出全部家产帮卿言,破釜沉舟,我周家日后怎么办?”
陆家这些年来,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内里的情况,他很清楚。陆卿言前些时日丢了发运使的位置,被齐家死死压着,再想出头就很难了。
定堂就算回来,也只是丢了主事的位置罢了。
八万两与一主事的官职,他还分得清。尤其是齐绥与陆卿言本就过不去,定堂在漕运遭人忌惮,不如回家另谋出路。
陆夫人被周明锐这番冷绝情的话震得呆立当场,连哭都忘了,只难以置信地望着自己的亲妹夫。
她嘴唇哆嗦着:“你、你说什么?卿言的前程在你眼里不如这些死物?”
周明锐垂下眼,避开陆夫人的视线,语气却毫无松动:“姐姐,话糙理不糙。卿言是我的外甥,我自然心疼。可周家上上下下几十口人,还有那么多伙计靠铺子吃饭。”
“若为了填这八万两的无底洞,掏空家底,周家倒了,这些人怎么办?”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陆卿言,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卿言,你也别怪姨夫说话难听。陆家如今还有多少底气,你比我清楚。”
“齐家那位与裴相交好,死死压着你。这回的差事又办砸了,就算勉强补齐贡缎,你在漕运还能待得下去吗?”
这些话,让陆卿言颜面尽失。
周明锐不仅是在推卸责任,更是在评估陆家的价值,评估他陆卿言这个世子的前程。
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和屈辱感,瞬间席卷了全身。
他挺直的脊背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手指在袖中猛地攥紧,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才勉强维持住表面的镇定。
他从未如此刻般清醒地认识到,在这些所谓的至亲眼中,血缘情分在巨大的利益得失面前,是如此不堪一击。
“所以……”陆卿言压着不堪询问,“姨夫的意思是,周家,一文不出?”
周明锐叹气:“不是不出,是出不起,也不能出。卿言,你也得体谅姨夫的难处。这样吧,看在亲戚一场的份上,我私下里给你凑五千两银子,你要的太多了,周家实在拿不出来。”
五千两……
陆夫人忍不住呵斥:“周明锐!你不是人!这些年你打着陆家的旗号做生意,赚得盆满钵满。”
“你央求卿言带着你儿子做官,卿言将他带入漕运,如今你就这样落井下石!”
周明锐脸上闪过一丝难堪,但很快被更深的冷漠覆盖。
他冷冷回绝:“姐姐,陈年旧事何必再提。生意场上,本就是有来有往。这些年来我也给陆家送了不少钱,这件事本就是卿言指挥不利,定堂生死不明,我都没有怪罪卿言!”
闻言,陆卿言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点微弱的希望也熄灭了,只剩下一片死寂的漆黑。
他伸手,扶住摇摇欲坠、几乎要瘫软在地的母亲,“母亲,我们走吧。”
没有再看周明锐一眼,也没有再试图争辩或哀求。
他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了。
陆夫人还想挣扎,还想哭骂,却被陆卿言半扶半抱地带着,踉跄着向外走去。
周府的下人们远远看着,眼神各异,有同情,有漠然,更多的是一种置身事外的窥探。
走出周府大门,冰冷的春风扑面而来,吹得人透心凉。
马车孤零零地停在门口,像一座移动的囚笼。
陆卿言将几乎虚脱的母亲扶上车,自己也坐了进去。
车厢内一片黑暗,只有外面街巷零星灯火透入的微光,勾勒出母子二人惨淡的轮廓。
陆夫人瘫在软垫上,无声地流泪,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似乎想起什么:“卿言,你去找绾绾,她喜欢你,肯定会劝说你姨夫拿钱帮你的!”
“母亲,不可。”陆卿言摇首,“我会想办法的。”
陆夫人再也忍不住,抵在儿子肩头大哭。
马车朝镇国公府驶去,一侧的马车掀开车帘,露出齐绥妖孽般的面容,“裴相,你说陆卿言这回怎么办?”
裴行止抬头,懒洋洋地朝车外看过去,眼神冰冷:“他唯一的希望就是温竹。”
贡缎的事情早来一月,或许有解。
但今日,陆卿言没有退路!
齐绥心中不安,“裴相,你说大东家心软,我这一顿忙活岂不是白费功夫?”
裴行止他并未立刻回答齐绥,只是用修长的手指缓缓摩挲着腰间玉佩,动作极慢,带着一种置身事外的冷然。
直到陆家的马车彻底消失在巷口拐角,他才收回视线,指尖在玉佩上轻轻一点,懒懒回答:“她不会心软。”
他就是前车之鉴!温竹看似心软,可一旦被抛弃,想要得到她的原谅,比登天还难。
齐绥微微一怔,看向他。
裴行止轻轻地笑,更添疏冷,“大东家看似柔韧,实则骨子里刻着分寸。一旦越界,便是宁折不弯。”
他顿了顿,难得说了许多话,“陆卿言以为温竹爱他爱得不要命,实则、她更爱自己。”
他的语气平淡无波,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寻常事!
裴行止终于侧眸,瞥了齐绥一眼。
那眼神清凌凌的,像淬了冰的泉水,看得齐绥心头莫名一凛,他说:“她如今心里,恐怕连恨都懒得给了。”
温竹当年怨恨他一走了之之,后来再见,不恨他不怪他。
可他宁愿温竹恨他怨他,那样至少心里还有他几分地位。
温竹自幼就被家人抛弃,饱受折磨,这一辈子最恨的就是被人再度抛弃。
陆卿言选择温姝,便是最大的错事!她可以容忍陆卿言做错事,无法容忍他抛弃她。
齐绥悄悄靠近裴相,察觉到他眼中的悔恨,好奇道:“您在想什么?”
“走了。”裴行止闭上眼睛,拒绝齐绥的问题。
齐绥挥挥手,车夫继续甩着马鞭,他突然询问:“裴相,我听说你母亲要来了?”
“在路上。”
“她是不是来给你提亲?”齐绥眯了眯眼睛,世人都道裴相清心寡欲,后院里连女人都没有。
裴行止睁开眼睛,眼内如同深渊,“我没有喜欢的人!”
(https://www.shubada.com/129221/38351318.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