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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章专挑大东家坐月子的时候


书剑和文成你一言我一语,裴行止看过信,旋即搁置在一侧。

文成叹气,道:“我以前见到的大东家身子很好,可我上回瞧着,瘦了许多。我听人家说月子病是要跟着一辈子的,你说陆世子是怎么想的。”

“挑什么日子不好,非要挑着大东家生孩子坐月子的时候。”

听到这里,书剑也翻了白眼:“有没有可能,陆家温家故意这么做的。若是大东家没了,嫁妆和产业,十个温家陆家都抵不上。尤其是陆卿言,看着清贵,实则穷酸极了。”

“他哪件衣裳不是大东家给他做的?看着人高马大,实则是个软饭硬吃的。”

“陆家也是国公府,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陆家怎么会没钱?”

听着书剑说完,文成立即回答:“不是有钱没钱的事情,你知道吗?我就喜欢花你的钱。”

书剑莫名紧张,下意识捂着自己的钱袋子后退一步:“你自己有钱,为何喜欢花我的?”

文成嘿嘿笑了:“因为那是你的钱,我的钱还在,但我想要的都有了,多好。”

“呸,不要脸!”书剑忍不住骂一句。

骂完以后恍然大悟,“瞧着陆世子矜贵端方,说什么规矩礼仪重,骨子里竟然如此卑鄙!”

裴行止目光扫过那封书信,信纸是素雅的浅杏色,边缘印着极淡的竹叶暗纹,透着一股子疏淡的雅致。

温竹出自乡野,但她读的书并不少于温姝。

温竹是他一把手教出来的,一字一句,怎么会输给温姝。

裴行止缄默不语,视线似乎落在信笺上,久久不语。

他面容沉静,眉宇间惯有的那层冰霜之色让屋内安静下来。

那是一种极致的清冷。

并非刻意为之的冷漠,而是一种源于骨子里的疏离,仿佛世间纷扰、人情冷暖,皆与他无关。

“主子,陆家是不是欺负大东家了?”书剑不放心,他亲眼看到陆世子与温家大姑娘滚在一起的!

裴行止微微挺直脊背,姿态是惯常的闲适,却透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她要在春园给孩子办满月宴。”

“为何在春园?”文成先反应过来,“是不是陆家不给小东家办满月宴?”

书剑握住刀,冷笑一声:“陆卿言有钱给温大姑娘置办宅子,竟然没有钱给女儿办满月宴!”

文成听后瞪大了眼睛,“置办宅子?什么宅子?他干什么了,书剑,你怎么又不告诉我。”

狗东西!

书剑没有理会文成的叫唤,转头与裴相说道:“主子,春园如今是您的宅子,既然空着,那就给小东家办满月宴。说到底,小东家也得喊您一声舅父。”

一句话让裴行止面色更冷,“我没有妹妹,也没有外甥女!”

人冷话更冷,书剑被吓得不敢说了。

文成不甘心,继续撺掇道:“主子,那也是您的徒孙!您徒孙不办满月酒,您这个师祖吃得下饭吗?”

听说大东家的字是主子握着手,一笔一画教出来的,在学堂里,那就该叫一声先生。

裴行止听后,并未苛责,而是将信又拾起来,眼前浮现多年前的一幕。

温竹自幼便是野孩子,坐姿没有大家姑娘端正,甚至会直接坐在地上,小小的一团,粉面莹润。

她喜欢笑,更喜欢笑着往他怀中塞肉饼,一塞就是两个。

在那个吃不饱的庄子里,她活得像是春日的骄阳。

裴信止惯来冷硬的心,不由微微颤动,他盯着信上清秀的字迹,文成凑到他面前开口:“主子,春园修缮好了,可以对外租,不如先给大东家试试。如何?”

书剑跟着说:“就是就是,主子,肥水不流外人田,也不要收钱了。”

裴行止起身,不理会两人,径直出去了。

书剑文成对视一眼后,抬脚跟上去,却见他们主子去了厨房。

裴行止进去后,厨房里的人都跟着出来了。

书剑文成也被留在外面。

半个时辰后,裴行止缓缓走出来,手中端着两个肉饼,递给书剑。

书剑惊讶,“主子做的肉饼肯定好吃。”

他伸手就拿,裴行止转手收回来,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给大东家,不必提我,只说是春园按惯例,给主顾的节礼。”

书剑愣住,和文成面面相觑。

节礼?这借口找的……春园什么时候有给主顾送肉饼当节礼的惯例了?

况且,这不是主子您刚刚亲手做的吗?

但他们谁也不敢问。

裴行止已然负手,踱步朝书房方向走去,月白色的衣袍在暮色中划过一道清冷的弧线。

他依旧是那个清冷孤高、难以接近的裴行止。

肉饼送到了温竹面前,但已经凉了。

看着面前的肉饼,她迟疑地接过来,甚至掰开,里面是肉,没有纸条。

她起身去小厨房,春玉疑惑地跟过去,“姑娘,奴婢帮您。”

“不用,我自己来。”温竹端着饼走进厨房,关上门。

点火、热锅。肉饼放在锅里,再度热了一回。

似乎回到多年前一幕,她去卖帕子,回来后买了四个肉饼,自己在路上吃了一个。

剩下三个,其中两个给了裴行止,自己留一个。

裴行止不肯要,非要给她一个,感激涕零,殊不知她在路上早就吃了一个。

那时的裴行止有些呆。

她与他相依为命。不,是裴行止将她当做靠山,而她将裴行止当做赚钱的工具。

那时,她依旧无所依靠,没人会帮她!

而她,依旧不相信任何人,甚至不信裴行止。给他两块肉饼也是让他安心待在庄子里给她画图。

她坐在凳子上咬了一口肉饼,旧时的记忆顷刻间涌进脑海里。

她本来,什么都没有。

进陆家之前,没有亲人、没有父母。

五年来,她不过是站在原地踏步走罢了,依旧没有亲人!

温竹坐在灶膛下,慢慢地吃了一整个饼,腮帮子咬得疼,她又回到了从前。

她以为自己会与陆卿言共度一生,甚至可以白头到老,相夫教子,一派和美。

这样的生活在嫡姐回来后,变了。

她可以忍受婆母刁难,忍受旁人指指点点,但无法忍受陆卿言变心。

或许,他的心从来都没有变过!

温竹吃完饼,将最后一块肉饼端进卧房,放在桌上。

彼时,陆卿言下衙回来,见到桌上的肉饼,看着上面的油腻,轻轻蹙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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