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大势不可逆,小势尽可调
“那个……陈老,您跟沙书计……熟?”
陈岩石激动得手心冒汗,只顾倾吐快意:
“何止熟?他是我跟一帮老兄弟一手带大的娃娃!好!太好了!”
“……那赵检那边,您看……?”
陈岩石眉头一拧,冷哼出声:
“道歉?道什么歉!赵佑南专横跋扈,在检察院说一不二,打压老同志还成了道理?”
果然。
季昌明心里咯噔一声,像踩空了楼梯。
此刻他只想夺门而出,逃得越远越好。
真该抽自己两下——
一把年纪快退休了,瞎凑什么热闹?多这一句嘴干啥?
这下倒好,两边要是真杠起来,他这个没实权、夹中间的政协副主席,还不任人揉捏?
“那个……陈老、王老,天色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王馥真连忙挽留:“留下吃顿便饭再走嘛。”
“不了不了,家里老伴儿饭菜都备好了,我得赶回去。您二老多保重身体!”
“瞧你急的,锅都烧热了!”
“走了走了,抱歉抱歉,改日登门赔罪!回见!”
陈岩石抬手拦住还想挽留的王馥真。
“行啦,人家季副主席事务缠身,你就别强留了。快,给海子打电话,今儿全家团聚,好好喝一顿!”
王馥真乐得合不拢嘴,立马掏出手机拨号。
陈岩石挺直腰板,仰头望天,眼里闪着光。
“好啊!小金子来了,还是一把手!这汉东,我陈岩石还不得昂首阔步?”
“赵佑南啊赵佑南,你怕是做梦也想不到——我陈岩石,哪那么容易趴下?”
“上回住院的事,陈海的事,桩桩件件,咱们一笔笔算清楚!”
“赵佑南,你完了!彻底完了!”
不止陈岩石盼着沙瑞金。
汉东不少按兵不动的人,也在翘首等沙瑞金。
明眼人都懂:一把手,就是定盘星。
就像当年的赵立春——跟紧他,准没错。
赵立春走了,新山头自然要拜新菩萨。
至于二把手?
得看风向。
除非一把手拒之门外,或压不住阵脚,否则没人敢大张旗鼓去投;
真想靠拢,也是悄悄递话、暗中铺路。
这就是现实。
可没人知道,新省掌虽未到任,
他的先锋官赵佑南,早已悄悄把半个汉东的资源、人脉、势力,打包码齐,静候交接。
不是赵佑南非要惹事。
实在是形势所迫——
他本是带着任务来的。
若有“一把手”鼎力配合,万事顺风顺水;
偏偏沙瑞金与他天然不对付。
若手里没点硬筹码,将来日子只会越来越难熬。
等尘埃落定,上头怎么看他赵佑南?
所以,搅局不怕,只要结局漂亮,就能交差。
所谓大势不可逆,小势尽可调。
要不是沙瑞金是陈岩石养子,立场注定对立,赵佑南吃饱了撑的,会去跟省韦一把手硬碰硬?
他又不傻。
此时的沙瑞金,正坐在临省家中,接待从汉东连夜赶来的田国富。
消息才刚放出来,其实半个月前,他就已接到岳父密信。
沙瑞金虽由陈岩石等人抚养成人,但真正跃升,靠的是岳父提携。
岳父虽已副帼级退休多年,但旧日根基仍在。
这次能拿下汉东这块硬骨头,背后不知动用了多少人情、扛下了多少压力。
所以,汉东,他势在必得。
对专程投奔而来的纪委书计田国富,沙瑞金自然敞开大门、照单全收。
说到底,田国富这个位子,分量沉甸甸的。
“呵呵,来,喝茶,田书计——我这边临省的摊子还没彻底收尾,过阵子还得进京述职。你来得真巧,正好帮我把把汉东的脉。”
田国富眼尾一扬,笑意浮上眉梢。
成了。
“好的,沙书计,我这就向您汇报一下汉东当前的情况。我刚调来不久,有些底细摸得还不深,不过听闻……”
沙瑞金眉头越锁越紧。
这田国富怎么回事?
张口闭口全是“听闻”。
要是道听途说就能定乾坤,还要纪检组查什么案、翻什么卷?
你是省纪委一把手,不是旧衙门里靠嘴皮子捕风捉影的御史言官。
这家伙,到底是怎么爬到这个位置上的?
话虽如此,他终究没开口点破。
毕竟,这是第一个主动靠拢自己的省韦常委,还是掌着纪律戒尺的纪委书计。
再不济,也得咬牙认下。
好在,零零碎碎里,他还是筛出了几条硬货:
汉大帮、秘书帮……
其中,还蹦出一个耐人寻味的角色。
“田书计,这位赵佑南检察长,倒有意思——同样是空降干部,可我怎么觉着他和汉东牵扯极深?”
沙瑞金嗅觉极敏。
早在岳父那通电话里,他就已摸清自己赴任汉东的真正底牌。
反腐?
经济稳住?
后者压根不是事儿——汉东本就是全国数得着的经济强省,只要大权攥在手里,稳增长就跟呼吸一样自然。
所以,攥权,才是头等大事。
反腐,同样能成为集权的刀锋。
谁不听招呼、谁站错队、谁拎不清自己几斤几两,乌纱帽就别想稳稳当当戴在头上。
正因如此,检察长这个位置,看似边缘,实则关键。
哪怕不是省韦常委,可在这权力交接的节骨眼上,分量反倒不输一位实权常委。
更何况,人家背后还有人。
“沙书计说得对!”
田国富眼睛一亮。
“赵佑南,是高育良带出来的学生……”
在他嘴里,赵佑南早被钉死在汉大帮的旗杆上,还是冲锋陷阵的主力。
至于赵佑南当年为何离汉东、怎么离的、离得有多干脆——半个字都不提。
赵佑南啊赵佑南,
别怪我给你添堵。
谁让你是严立诚的人?偏又赶上严立诚要来汉东当二把手。
当年在汉江,严立诚是怎么把我摁在底下喘不过气的?
今天,我就原样奉还。
你一个副职,还能掀翻一把手不成?
要怨,就怨你跟错了人。
沙瑞金越听越愕然:
“田书计,你说赵佑南身家百亿?而且全都经得起查、站得住脚?这怎么可能?你确定没弄岔?”
“沙书计,我也宁愿不信……可事实就是如此。赵佑南简直是官场里的另类——但凡翻过他的历年财产申报、查过所有外围账目,没人能找出一丁点猫腻。”
田国富苦笑。
何止沙瑞金将信将疑?
这些年,半信半疑的人堆成山。
可偏偏,这就是铁板钉钉的真相。
“嚯,真是个怪胎,有钱得扎眼。”
“可不是嘛,沙书计,我还得提醒您一句:赵佑南在汉江时,就是严省掌的心腹;如今呢,又顶着汉大帮的烙印……”
“田书计,你究竟想说什么?”
“呵呵,我只是担心——严省掌和汉大帮,会不会拧成一股绳。”
沙瑞金不动声色地斜睨了田国富一眼。
他太清楚对方肚子里的算盘了。
那位和自己同批空降、即将执掌汉东的二把手——严立诚。
哼。
那又如何?
自己是一把手,是班长。
谁敢踩线、越界、不守规矩,副职也照压不误。
汉东,只能是沙瑞金的汉东!
谁若不服管、不买账,先摘帽子,再晾一边。
副部级干部他动不了,但冷处理、架空、削权——他熟门熟路。
夺权这事,他干得比谁都顺手。
“呵呵,田书计,不利于班子团结的话,咱们就不必多讲了。我相信,严立诚同志和赵佑南同志,都是政治过硬、对党忠诚的好干部。”
田国富垂眸应声,嘴角挂着恭顺的笑,心底却泛起一丝凉意。
说得好听。
潜台词还不是——听我的,才是忠;不听的,就是逆?
把个人意志直接等同于组织意志。
这沙瑞金,果然不是盏省油的灯。
这步棋,算是押对了。
只是他没料到,就在他对着沙瑞金揣摩心思时,
赵佑南早已悄悄敲开了严立诚的门。
两位尚未踏足汉东的一、二把手,素未谋面,暗流却早已在空气里噼啪作响。
整个汉东政坛,风声骤紧,草木皆兵。
而赵佑南此刻,已悄然落脚京海。
“喂,启兰,我到京海了。只待一天,你该不会还在医院熬夜吧?”
“哎哟喂,来也不打声招呼!我马上请假,你直接回家等我!”
京海。
汉江省临海一座三线城市。
靠着港口红利一路狂奔,这几年高楼拔地、工地连片,整座城像台永不停歇的引擎。
京海四院,全市头号三甲医院。
换好便装的高启兰快步走出办公室。
“高医生下班啦?”
“嗯,回见~”
她朝几个仍在加班的护士笑着挥挥手,转身朝电梯疾步而去。
望着她利落挺拔、渐行渐远的背影,护士们凑近低语:
“听说没?高医生又把陈少给拒了。”
“你这消息早过期啦!追她的人,从住院部大门排到市正府门口都打不住!”
“听说咱们四院的院花,至今单身,连个绯闻对象都没有,该不会……是喜欢女孩子吧?”
“拉倒吧,说不定是京海这些公子哥儿,没一个入得了她的眼。”
“还真不好说,人家家里金山银山堆着,两个哥哥更是响当当的人物。”
“三十出头又怎样?她这条件,挑都挑不过来,愁嫁?笑话!”
“也是,酸了酸了~”
高启兰压根没听见这些闲言碎语。
也懒得听。
以她的家底、门第,还守在医院里上班,纯粹是图个心气儿顺。
不想荒废十年寒窗的医学生涯,更不愿只当个金光闪闪、中看不中用的摆设。
叮。
地下二层车库。
一辆粉红保时捷轻轻眨了两下灯。
谁也不知道小姑娘为啥对这个牌子格外上头。
车子驶出医院大门,天幕已沉,街灯次第亮起。
霓虹如流,车窗掠过一帧帧晃动的光影。
油门轻踩,引擎低吟。
高启兰唇角微微上扬,笑意软而俏。
“死男人,总算记得回京海看看我。”
红灯亮起,她松开油门,指尖敲了敲方向盘。
记忆却像被按下快进键——
那年她还在读研,寒假刚到家,天就塌了。
除夕夜,大哥高启强还蹲在派出所里没出来。
她和二哥缩在警局铁门外,北风割脸,手冻得发麻。
就是那时,那个混蛋像从光里走出来的,一步踏进她灰蒙蒙的世界。
不仅把大哥捞了出来,还把公道掰直了、扶正了。
更把高家,一把托上了云梯。
唉……
要是他别那么招蜂引蝶就好了。
可转念一想,算了,谁让他太耀眼呢?
能分到他心里一小块地方,已经够她偷着乐了。
半个多小时后。
车停在一栋独栋小别墅前。
房产证上清清楚楚写着高启兰的名字。
她不怕查,全院上下谁不知道高家有钱?
小别墅算什么?真要建城堡,地皮都能买下半条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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