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赵佑南可没打算收手
赵佑南可没打算收手。
“也对，人家确实‘优势突出’——靠灌醉钟小艾得手，也算一种本事。”
“你跟你爸，不就是看中钟小艾背后那层关系，才死命把他往上拽么？”
“陈岩石还有脸跟我谈公道、讲原则？呸！”
一顿劈头盖脸骂完，赵佑南立马换回办公桌前那副冷峻面孔。
“你今天来干什么，我心里清楚。我直说：没门。”
“三个月，你连面都没露一次。看来你和你爸，压根不觉得这事有错。”
“当年你爸能用权压我，如今我扳回来，不过分吧？”
“京州市检察院缺个副检察长，你去补这个缺。”
“同学归同学，交情就那么点。饭就不留了——栗娜，送客。”
陈海垂着头走了。
从推门进来，到转身出去，愣是一句囫囵话都没挤出来。
他也没脸再说下去。
当初确实是他们俩联手，把赵佑南挡在了省院门外。
铁板钉钉的事实，抵赖不了。
只是他一直揣着点侥幸：
想着不就是个名额嘛，算不得大事；
想着反正进了体制，迟早熬出头；
想着老爷子手眼通天，总能兜住；
结果，真翻车了。
后来赵佑南调回来，他也照样心存幻想：
他都进部委了，该放下了吧？
自己也低头认了错，旧账就该一笔勾销吧？
只要没人掀盖子，日子还能照过吧？
然后……就彻底麻木了。
可自己到底怎么了？
陈海自己也懵。他长叹一口气，转身直奔养老院，把事原原本本告诉陈岩石。
陈岩石一听就炸了。
“啥？让他把你调去京州市检当副检察长？不行！绝不能答应！”
陈海现在怂得厉害，忙软声劝：“爸，现在干部调动多平常啊，平级调整，又没降职，还是厅局级，没啥大不了。”
“扯淡！你哪怕外放到哪个地市当检察长呢，好歹是一把手！在京州当副检，连常务都不是，这辈子顶天也就是正厅，你懂不懂！”
“……不至于吧……”
“陈海你脑子灌浆了？这种事哪有什么‘不至于’！你不争不抢，我当年拼死拼活图个啥？……算了！我这就打给高育良！反了天了！赵佑南眼里还有没有组织纪律？人事任命是他拍脑门定的？检察院姓赵？它姓人民！”
“爸，您消消气行不行……”
“这叫消气？你再不吭声，前途就全砸他手里了！还傻站着？这个天生阴鸷的赵佑南，我还不信治不了他！”
陈海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其实也不想走。
可心里门儿清：赵佑南如今是副部级检察长，手握实权；自家老爷子退了多年，人走茶凉；高育良若不出面，他连个浪花都掀不起来。
硬扛？只会招来更狠的收拾。
“你这么盯着我看干啥？老王！我现在正式任命你为第二检察院侦查员，咱爷俩一起查——我倒要看看，赵佑南屁股底下是不是真干净！不斗到底，我陈岩石三个字倒过来写！”
正在小马扎上择菜的王馥真眼皮都没抬：“升官？我不干。你瞧瞧你自己干的那些事，还有脸说人家不讲规矩？”
“你你你……气死我了！海子的前途不要啦？”
“……真是作孽。行，我明白了。”
不等陈海拦，陈岩石抓起电话就拨通高育良。
“育良啊，赵佑南你现在管不管得住？他在检察院一手遮天，现在连海子都要踢去京州市检当副检察长，这不是胡来？”
“啥？手续全合规？这不行！”
“……育良啊，我就这么一个儿子！”
“你你你……你是真不管？行！那我现在实名举报他打击报复、迫害老同志、滥用职权！”
“证据？你们纪检组自己查去！”
“啥？早就报上去了？那我咋一直没听说？”
“啥？我退休了？”
“……”
啪！
电话挂得震耳。
找高育良没用，反倒被对方摆事实、讲政策，数落了一顿。
陈岩石气得浑身发抖，转身把自己关进屋里，坐在床沿猛拍大腿。
“报应……这都是报应啊……”
不到三天，调令就下来了。组织谈话、手续交接，一气呵成，顺得像没起过一丝波澜。
陈海正低头整理办公桌上的材料。
陆亦可没硬着头皮去找赵佑南理论。
这回调动走的程序严丝合缝，手续齐全，完全踩在组织规矩的点子上。
就算心里清楚这是赵佑南出手，也挑不出刺来。
毕竟这段时间被调整岗位的，不只陈海一个。
揪着这事闹，反倒显得小题大做、站不住脚。
再说了，人也没调出京州，只是从市检反贪局调去区院，职级原封不动，待遇一分没少。
谁要是背后乱嚼舌根，怕是第二天就得被叫去喝“清茶”。
“……我送你一程。”
“行，谢啦。”
话音未落，反贪局门口闪进一个人影。
是赵佑南的秘书小王。
“吕副局，赵检请您过去一趟。”
吕梁正伏案翻卷宗，闻言猛地抬头，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痕。
“好！马上到！”
“赵检。”
“坐。”
赵佑南抬眼打量眼前这位年近五十、鬓角霜白却始终卡在副处门槛上的老干部。
“知道我找你来，是为什么吗？”
吕梁喉结一动，心口既发紧又发烫。
陈海一走，反贪局这摊子，难道真要交到自己手上？
厅局级啊——那是多少人熬白了头都够不着的台阶！
他这个年纪，再跨不过去，基本就定格了。
可若不是这次变故，搞不好自己也得打包下基层，调去哪个县院蹲着……
千万别啊！
“请检察长指示……”
“嗯，听说你在反贪局是出了名的‘钉子户’——案子不办完不下班，熬通宵跟家常便饭似的，连体检报告都写着亚健康。”
吕梁心头一颤，冷汗差点冒出来。
领导开口说你“身体吃不消”，八成就是婉拒的前奏！
“赵检，我真没事！上个月刚做的全套检查，指标全在线！”
“呵，主动加压、甘于付出，这种劲头我很欣赏。现在肯扛事、愿扛事、还能扛住事的干部，真不多见。”
“呼……谢谢赵检肯定！”
“不过——我听说，你加班啃的那些材料，全是陈岩石递到陈海手里的‘查无实据’旧账？”
“这……赵检，我……”
吕梁咬了咬牙。
想往上走，哪还顾得上留退路？
陈家、梁家的牌坊早摇晃了，风向变了，再不表态，怕是连站的地方都没了。
“赵检，我……真难啊。”
赵佑南嘴角微扬。
这才像话。
没点立场和姿态，怎么委以重任？
“哦？说来听听。”
吕梁索性豁出去了。
“您刚来可能不清楚，咱们检察院这些年，差不多就是陈家和梁家的后院。”
“陈岩石老前辈资历深，又跟梁家牵着线，连季检都得绕着他们说话。”
“我挂着副局长的名，干的全是跑腿打杂的活儿。”
“脏活累活甩给我，大案要案全归陆亦可她们牵头。”
“我要是推一推、躲一躲，怕是这副局的椅子，明天就得让给别人坐。”
赵佑南听着，只信五成。
但态度，已经够用了。
“吕梁同志，过去的事，就让它翻篇。陈海留下的空缺，由你暂代主持工作。转正不转正，看后续表现。”
“是！我一定全力以赴！”
吕梁腾地站起身，声音洪亮，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代理？
代理也是实权！
为什么不是陆亦可顶上？说明领导心里早有盘算。
见赵佑南已低头批文件，吕梁识趣地退步出门，轻轻带上门后，攥紧拳头狠狠挥了一下。
浑身是劲儿！
新检察长来了，天光就亮了！
忠！诚！
他不怕苦、不怕累，就怕埋头苦干十年，最后连个盼头都捞不到。
【叮，下属吕梁激活忠诚不二，忠诚度强制满值】
赵佑南指尖一顿，略显意外。
这么快？
看来这位老吕，真是被压得太久、憋得太狠了。
反弹起来，比谁都猛。
那些刚调来的新人还没动静，反倒是院里扎了根的老将，一下就点了火。
陈海啊陈海，你这局长当得，真有点意思。
既然如此，吕梁这枚棋子，倒真值得好好下功夫栽培。
念头落定，他又瞥了眼小王刚送来的厚厚一叠卷宗——全是近年公诉案件的复核材料。
不是真堆得这么多，是他自己拍板：接任检察长，就得把底子摸透。
前几任办过的案子，不能一概不管。
万一哪天翻出冤错案，雷爆了，担责的可是他赵佑南。
高位不是镀金椅，是责任座。
他不想混日子，更不愿把窟窿捂着留给下家。
别人爱怎么糊弄，他管不着；
但他赵佑南，偏要亲手把每一页卷宗翻明白。
忙到日头西斜，终于审完这一摞刑事案卷。
他揉了揉干涩的眼角，伸了个畅快的懒腰。
“啊……活过来了。小王，麻烦请林检过来一趟。”
“好嘞！”
不多时，林建国匆匆进门。
“老林，退休老同志的活动安排妥了没？”
“随时能启动。”
林建国心里暗叹：幸亏前期准备扎实。
没想到赵检真要动真格。
陈家这回算是彻底失势了——拖这么久，非但没拦住计划，反而把陈海也给掀了下去。
往后，怕是要人人避之不及。
“那就按原先定的方案推进。这事不小，既关系老同志的晚年体面，也关乎咱们检察院的口碑。得让大伙儿瞧见——咱们讲法，也讲情。”
“明白，我亲自盯到底……”林建国顿了顿，欲言又止。
“嗯？有话直说。”
“咳，其实也不是啥大事——吕梁代理反贪局一把手，大家没意见。就是他的行政级别……”
赵佑南笑了。
“这事怪我，该早跟你通气。”
“哎哟，赵检您这话说的……真没有别的意思！”
“没事，本来约好下午碰面细聊的，既然你主动问起，我这就跟你透个底——事情是这样的……”
林建国垂眸静听，神色专注。
心里却暗暗熨帖。
吕梁那档子事，他能不门儿清？
可赵检肯掰开揉碎了讲给他听，这份坦诚就是沉甸甸的分量。
他向来把这种分量，当真金白银揣着。
“原来如此。可眼下汉东这局面，吕梁往上走，怕是要卡一阵子。”
赵佑南颔首。
“可不是么。赵立春书计离任在即，咱们这时候递提拔报告，人家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铁定压到新书计手上。”
“过去都是平调，风过无痕；可这回是厅局级动议，哪能说提就提？”
林建国轻叹：“吕梁这些年确实扛硬活、打硬仗，说实话，早该挪位置了。”
“那就拜托你跑一趟，老林——尽快把吕梁的提拔议案送进人大。等多久都得走程序，既是给组织交差，也是稳住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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