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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陆亦可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


“天天喊加班累,可加的到底是单位的班,还是某些人的私活?”

“赵检说得一点没错——你们现在,不像省院的人,倒像某些人的‘门下办事员’。”

陆亦可急得直攥拳头。

这话也太狠了!

“门下办事员”?

要是坐实了,她陆亦可立马就得卷铺盖走人。

更难听的是,这词儿扎心又难洗。

林建国这回是豁出去了。

得罪陈岩石又怎样?

眼下赵佑南才是主心骨,这叫立场坚定。

再说了,他对反贪局这种“来者不拒、有求必应”的做法,早就看不惯,只是从前老季护着,他不好张嘴。

今儿不趁机表态,更待何时?

瞧瞧赵检那眼神——赞许、肯定、甚至带点鼓励。

赵检放心,我林建国,彻底醒了!

快,赵检,批评我两句!

不挨您几句敲打,我还怎么进步?

陈海的脸已白得发青,陆亦可急得想跺脚。

赵佑南慢条斯理端起茶盏,吹了吹浮叶,浅啜一口。

“老林啊,话别太满,不至于,真不至于。”

林建国立刻挺直腰板,一副洗耳恭听状。

这火候,刚刚好。

“赵检,请您指教。”

“老林啊,有些老同志啊,人退了,心没退,还时时惦记着省院的发展,这份热忱,值得尊重。”

“赵检说得对,是我格局小了。”

“老同志的经验和建议,咱们得听,这样才能少走弯路、不犯主观主义错误。”

“是是是。”

“当然,程序正义这条底线,半步不能退。不能因为是老同志,就破例开口子——你看现在,已经严重干扰正常办案节奏,这绝对不行。”

“赵检说得透彻。”

“但尊重不等于迁就,所以我觉得,可以建个正式渠道,让老同志有地方提想法、讲意见,既体现团结,也守住边界。”

“赵检高见!嗯?等等……赵检,啥渠道?”

林建国微微一怔。

陈海和陆亦可早被两位领导你来我往的对话绕晕了。

好像句句都在说事,又好像句句没点名;

看似雷霆万钧,结果却像打在棉花上。

听着不像坏事,可——

咱俩进来到底是干啥的?

进门就被劈头盖脸一顿训,转眼间,倒像没咱俩啥事了。

这合理吗?

赵佑南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每月召集省检察院退休的老前辈们聚一次,就在我们本院,由政治部和办公室联手操办。”

“各业务厅局各派一名骨干列席,现场倾听老前辈们的建言献策。”

“得把退休生活过得有温度、有滋味——钓鱼、踏青、乡村采摘、农家小院围炉煮茶,经费全由院里兜底。”

“老同志们向来热忱务实,连带沉寂多年的组织生活会,也该重新拾起来,认真开、常态开。”

“宣传科马上动起来,安排专题报道,能上京州城市报最好,再争取官网首页推送,让社会看看我们省院怎么敬老、尊贤、重传承。”

“老前辈们舒心了,咱们轻装前行,心无旁骛抓主业,不正是最理想的局面?”

话音刚落,陆亦可啪地一拍掌。

“妙啊!赵检就是赵检,这法子一出,难题全解。”

陈海愣在原地。

全解了?

真能这样?

细想之下,竟还真像那么回事。

“赵检……谢谢您。当年我和我爸……”

赵佑南抬手轻轻一挡:“别说了。旧事翻篇,不必再提。若没那桩过往,哪有今日的我?因果流转,谁说得清哪口饭养人、哪阵风送行?放宽些。”

“是!赵检!”陈海腰杆一挺,眼神都亮了三分。

他回去就得好好劝劝父亲——瞧瞧人家赵检,心胸何其开阔。

可他没留意,身旁座位上的林建国嘴角正缓缓扯开一道意味深长的弧度。

等陆亦可和陈海走远,林建国才长长吁出一口气。

他们俩看不出门道,他岂能蒙在鼓里?

这招,又狠又准,还裹着糖衣。

“赵检,您这步棋……真绝。”

赵佑南眉梢微扬,似笑非笑:“嗯?你在夸我?这主意不好?你没见陈海刚才是真动容了?”

林建国心底已打定主意:往后盯紧这位年轻领导。

年纪不大,手段老辣,坑人于无形,被坑的人还主动鞠躬致谢。

一旦活动铺开——

嘶……

那是要逼人晚节尽毁、体面扫地啊。

忙完一天,检察院里只剩零星加班的身影,其余人纷纷收拾东西回家。

陆亦可一进门就喊:“妈,我回来啦!”

吴法官正在客厅擀皮包饺子,闻言一怔:“哟?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准点下班,稀罕!”

陆亦可往沙发上一瘫,腿翘得老高:“可不是嘛!前阵子快被榨干了——院里活儿堆成山,还得帮陈海搭理他爸递上来的材料,我哪怕劈成八瓣都不够使。”

“哼,我看你们是闲得发慌。”吴法官把手里那张饺子皮往案板上一拍,“陈海人是不错,可他家那摊子事能当饭吃?你总这么扑进去,对象在哪儿找?”

“哎哟妈,咱能不提这茬吗?让我喘口气行不行?”

“行啊,找个男朋友回来,我立马闭嘴。”

“得,打住。”

“打住?那明儿我就去省院登门拜访新来的赵检,问问你们院里到底什么章程——加班,咋就专挑我闺女一个人薅?”

“别!”陆亦可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

光是想到赵佑南那张脸,她后颈就泛起一层凉意。

明明生就一副沉稳俊朗的相貌,开口却像揣着块冰碴子。

“我们赵检已经出手了,以后啊,我这加班指标,怕是要大幅缩水喽。”

“哦?怎么个解决法?”

陆亦可来了劲,竹筒倒豆子般把办公室里的事全倒了出来:

“……就是这么个事儿。您别看他年轻,也就比我大几岁,可这手腕,这格局,真不是盖的!”

“当年陈家那样待他,他一回汉东,满城都在猜——这是要清算旧账,还是掀翻屋顶?”

“结果呢?一句不提,反倒宽慰陈海,让他别背思想包袱。”

“这份气度,这层修养,不坐这个位子,才叫天理难容。”

“陈家这下总算能睡安稳觉了……哎?妈,您这眼神儿不对劲啊,瞅我干啥?”

吴法官盯着女儿,目光像在看一只误闯狼窝还自认安全的小鹿。

还没嫁人呢,脑子先锈住了?

“你啊你,叫我怎么说你好。”

“我?我怎么了?”她顺手抄起茶几上的苹果,咔嚓啃一大口,腮帮子鼓鼓囊囊。

吴法官眼皮直跳:“怎么了?你跟陈海,双双被人套进套子里,还替人家数票子呢!”

“啊?不可能!我陆亦可什么人?精着呢,绝不可能!”

“不可能?我问你——赵检是不是说要请媒体全程跟进?是不是说要重启退休老同志的组织生活会?”

“对啊,这不是好事?多重视老同志嘛。”

“好个头!”

“妈!注意用词!”

“因为你糊涂!”吴法官恨得牙根痒痒。

“组织生活会是干啥的?批评与自我批评!一群退下来的老前辈,哪个愿意当着记者镜头、当着后辈同事的面,挨刀子、揭伤疤?”

“随便几句引导,就能把人钉在耻辱柱上。”

“更别说还要直播、见报、挂官网——脸面往哪儿搁?”

“到时候,老同志们全把账算到你头上、算到陈海他爸头上:要不是你们闹这一出,哪来这场‘公开处刑’?”

“这哪是搞活动?这是借刀杀人,刀不见血,人已断魂。”

“陈老先生一世清名,怕是要栽在这场‘温情聚会’里;你和陈海,不光被记恨,怕是连口碑、前途,都要跟着一块儿埋进去!”

“这赵佑南太瘆人了,他能不动声色就把你们拖进泥潭里活埋,你们还一个劲儿给人家鞠躬道谢。”

咚——

半截啃过的苹果滚落在地。

陆亦可浑身一僵。

“不……不是吧?妈,真有这么邪乎?我怎么一点都没往那想?”

“废话!人家脑子转得快、手腕沉得住,提的方案听着光鲜亮眼,确实能堵住不少窟窿,你们就光顾着拍手叫好,早把底下的暗流给忘了。要不是你随口提了句‘民主生活会’,连我都差点被蒙在鼓里。”

“……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也怪不得你们,没经历过风浪,又年轻,还有老季罩着,平时开个民主生活会跟茶话会似的,嘻嘻哈哈就过去了。可你们漏掉了一件顶顶要紧的事。”

“什么事?”

“脸面!一群退下来的老前辈,谁乐意月月坐一起挨批?陈老要是真去参会,当场就得被唾沫星子淹死——那可不是丢人现眼,是往心口扎刀子!”

陆亦可嗓子发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太阴了。

光是脑补那个场面,就头皮发麻。

什么“时过境迁”“既往不咎”,全是糊弄人的空话。

这是他在检察院真正站稳脚跟后,第一次亮刀!

“不行,我得立刻给陈海打电话!”

“给我坐下!”

吴法官一把攥住陆亦可的手腕,直接抽走她手机。

“我警告你,陈家的事,你少沾边!赵佑南你惹不起——他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你。”

“可妈……”

“闭嘴!现在火烧眉毛的是你!”

“我?我又没招他惹他。”

“你没招他,可你天天跟陈海称兄道弟,早被划进同一拨人里了,懂不懂?”

“这……这也太冤了吧……”

“历朝历代,被牵连冤死的,还少吗?行了,把你赵检电话给我,我现在就打,绝不能看着你稀里糊涂栽进去。”

“不至于吧……您这一出面,回头赵检怎么看我……”

“怎么看你也比等我跪着求人强!到时候你爸和我的老脸,全得垫在你脚下当垫脚石!”

硬是逼着陆亦可报出号码。

吴法官拨通电话,几乎没等响第二声就接通了。

她立马换上温软笑意:“赵检您好,我是陆亦可的妈妈。”

“哎哟,真不好意思啊赵检,我们亦可还是个毛孩子,说话做事都不经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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