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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4章 琉彩云雀


江空倒没有真听派蒙的话出去钓鱼。

掐指一算现在也不是钓鱼的好时辰。

钓鱼是假的,但出门散步是真的。

因为房间被荧哥给占了,派蒙又老是认为自己这个君子要做坏事——她那副“我盯住你了”的眼神江空在走廊里就已经领教过了,圆溜溜的眼睛眨都不眨一下,像是怕一错眼他就会在墙上掏个洞溜回房间似的——所以也只能出门溜达溜达了。

他本来想带着廿宝和小白一起出来的,但两个小家伙还要学习。

廿宝最近在补她落下的练字进度,一本字帖翻到中间位置,纸页边缘已经卷了;小白被廿宝拉着一起练,两个人坐在后院石桌边,一人一只毛笔,面前摊着宣纸,姿态端正得像两个小夫子。

知识就是力量。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于是他独自出了门,沿着吃虎岩的石板路慢悠悠地走着。

晨间的薄雾已经被阳光驱散了大半,街边的店铺陆续开了门。

空气里混着炊烟和鱼腥的气味,还有一丝隐约的花香,不知道是从哪家院子里的墙头飘过来的。

一只花猫蹲在屋檐下,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舔爪子。

他走过两个街口,在一棵老树下停了一步。

树冠很大,遮住了一大片阳光,树荫下的空气比别处凉快不少。

榕树的根须从枝头垂下来,有几根几乎触到了地面,在微风里轻轻晃动。

远处有人挑着担子经过,担子两头各挂着一只木桶,桶里的水随着步伐晃荡出细小的波纹。

走过一条街的时候,正巧碰见一个熟人。

褐发鎏梢,在晨光中泛着暖调的金属光泽。琥珀金瞳,眼下两道朱红的纹路像是被谁用极细的笔轻轻描上去的,不深不浅,恰好衬出眉骨的轮廓。身量挺拔,穿着一身棕金色的长礼服,衣料厚实挺括,剪裁合度,衬得整个人像是从一幅古画里走出来的人物。

他走路的姿态不急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是脚下踩的不是石板路,而是自家院子里的青砖。

气度如山岳沉凝,温雅而自带威严,走在吃虎岩的早市里,像一块沉在浅水里的墨玉,带着一种与周围的嘈杂不大相称的沉稳。

钟离。

他正慢悠悠地提着一个鸟笼朝江空走来。

那鸟笼是竹编的,做工细致,笼门处的搭扣是铜质的,擦得锃亮,映着早上发白的光,细微处的竹篾纹路密密匝匝地交织在一起。

笼子里站着一只色彩明艳的大胖鸟——羽毛以赤红和碧蓝为主,翅膀边缘镶着一圈金黄色,腹部是暖融融的橙色,像是有人把几块不同颜色的宝石嵌在了同一只鸟的身上。

那鸟站在栖木上,圆滚滚的身子占了大半根树枝,脑袋缩在翅膀里,像是在打盹,偶尔侧过头整理一下羽毛,就露出一小截微微发亮的尾部。

江空朝他打了个招呼,语气随意:

“哟,京爷您吉祥。这么早就出来闲游了?难怪汪曾祺说遛鸟的人是北京人里头起得最早的一拨呢。”

钟离微微皱眉,应该是那句“京爷”和“汪曾祺”让他愣了一下,但他没有追问——和江空打交道久了,知道这个人嘴里时不时会蹦出一些听不懂的词。

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表示回应,琥珀金瞳里那道光转了一圈又落回江空脸上:

“江老板今日竟也有此闲情,出外缓步闲游?恰巧我提笼架鸟游于街上,此番偶遇,实是机缘使然。”

江空闻言嘿嘿一笑,脚步没停,和钟离并排走着:

“我哪有您悠闲啊。我最近在学提瓦特通用语言文字和璃月文字。‘提笼架鸟’似乎是对于游手好闲不事生产的人的一种贬词吧?”

钟离脸上出现了一丝笑意,那笑意很浅,像是一块石头投进深水里,水面只荡了一下就平了:

“嗯——确有此事。不过已经是老黄历了。近百年来,提笼架鸟的大多是那些在辛苦忙碌间寻求休息与宽慰的人,所以现今并无贬义。”

江空拱了拱手:“哦,受教了。”

说完他又看向钟离的鸟——不对,是看向他笼子里的鸟,提问道:

“这鸟儿竟有如此多彩的羽毛,为何我没在野外遇到过?只是这圆圆的身子……看起来倒像是团雀?”

钟离静默了一会儿,像是在回忆买鸟的过程:

“嗯……其实我也没有见过。昨日见到,觉着新奇便挂账买了下来。”

“听卖鸟的老板说这是他发现的新品种团雀,名唤琉彩云雀。”

“还说这琉彩云雀极其厌恶水分充盈的环境,叮嘱喂水时也要小心不要将水洒在其身上。”

江空微微挑眉:“你都没见过的品种?”

钟离淡淡道:

“世间神奇的生物何其多,钟某也只是略知一二罢了。起初还想着江空先生来历不凡,或许识得此鸟……”

江空闻言还真就认真想了想自己有没有什么神奇小道具会跟这只彩团雀有关。

想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放弃思考了,没印象的小道具太多了,实在想不起来。

他盯着那团雀看了一会儿。

那琉彩云雀也歪头看向他,琥珀色的圆眼睛一眨不眨的,像是在辨认眼前的这个人是谁,嘴喙微微张开又合上,发出一声短促的、试探性的鸣叫。

江空喃喃道:

“难道这鸟东西真的与我有缘?”

钟离见江空起了兴趣,语气里多了一分温和:

“江老板若是感兴趣,钟某倒是可以割爱于你。”

江空歪了歪头:

“哦?这鸟平时喂些什么?”

钟离微微偏头想了一下,像是在回忆卖鸟老板的嘱咐:

“此鸟不喜谷物,倒是挺喜欢鱼肉的。听闻江老板喜垂钓,定是不缺鱼肉的。”

江空嘴角抽了抽。他虽然确实喜欢钓鱼,但“不缺鱼肉”这个描述放在他身上,多少有点黑色幽默了。

要是靠他钓鱼喂鸟,这鸟大概活不过三天。

但他还是多问了一句:

“这鸟作价几何?”

钟离提了提鸟笼,让笼子换了个更稳的挂法:

“我是八万摩拉收的。但江老板若想要,只需付我六万摩拉即可。”

江空闻言干笑两声,摆了摆手:

“算了算了。君子不夺人所好。此鸟想必是钟离先生钟爱之物,在下岂可觊觎——此事莫要再提了。”

钟离点了点头,又轻轻晃了晃鸟笼,使得笼里的鸟发出几声清脆的啼鸣。

那声音清亮短促,像是有人在空旷的地方敲了一下瓷片,尾音还带着一点点颤:

“既如此,我便带它往码头走走。吹吹海风也是极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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