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风起


江空一晚上没睡好。

不是因为地太硬,也不是因为风太凉——这些年在剑气长城城头坐着打盹都是常事,他早就不挑地方了。

他睡不着,是因为体内那把剑。

风剑·流云。

从荧触碰神像的那一刻起,它就醒了。

不是完全苏醒,是那种半梦半醒的状态——懒洋洋地在他丹田里翻了个身,然后继续趴着,但偶尔会动一下,像在提醒他:我还活着呢。

江空闭着眼睛,意识沉入体内。

丹田深处,四道微弱的气息依旧蛰伏着。但其中一道,确实比昨天活跃了些。

那道气息微微颤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流转。

他试着去触碰它。

一瞬间,他“看见”了那把剑。

流云。

剑身细长,通体呈淡青色,剑刃上隐隐有云纹流动。这是他的第一把本命飞剑。

只记得那几年天天在城头吹风,看着那些大妖在城外叫嚣,心里憋着一股气。

后来有个老剑修告诉他:“憋着没用,得想办法把气发出去。”

于是就有了这把剑。

以风为骨,以云为形,以他心头血为魂。

专杀那些飞来飞去的杂碎。

后来他境界越来越高,流云用得越来越少,更多时候是让它自己在体内温养。但它一直是他最顺手的那把剑——快、轻、无声无息。

现在它醒了。

虽然还不能召唤出来,虽然之间的联系还断断续续,但那股熟悉的气息,确实是回来了。

江空睁开眼,看着头顶还没亮透的天空。

还行。

至少不是从头再来。

他又试着调动了一下那丝微弱的联系。

然后他愣住了。

风。

他感觉到了风。

不是普通的风——是那种可以被他“指挥”的风。

他心念微动,指尖前方三尺处,一缕极细的旋风悄然成形,卷起几粒沙子,转了三圈,又散了。

江空看着自己的手指,沉默了两秒。

神通。

这是风剑的本命神通——御风。

虽然现在只能卷起几粒沙子,虽然这威力还不如他当年随手一挥的万分之一,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忽然笑出了声。

派蒙被这笑声吵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看见江空坐在不远处,对着自己的手傻笑。

“你……你干嘛呢?”

江空抬起头,脸上的笑容还没收住:“没事,手有点麻。”

派蒙狐疑地看着他:“手麻了笑什么?”

“痒。”

“……你怪怪的。”

(O_o)(o_O)

派蒙嘟囔了一句,翻个身继续睡。

江空看着她的背影,笑意更深了。

修为没变。

还是铸炉境,还是那点可怜的气。

但没关系。

有剑就行了。

剑修嘛,只要有剑,境界什么的,慢慢来。

天彻底亮了。

荧醒得最早,已经去湖边洗了把脸回来。派蒙还在睡,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飘在离地半尺的地方——这是她独特的睡觉姿势,据说是为了“防止地上有虫子爬上来”。

荧看了眼派蒙,又看了眼江空。

江空坐在沙滩上,背对着她,看着远处的湖面。

晨光照在他身上,那件旧青衫已经被风吹干,衣摆轻轻晃动。他坐得很直,但肩膀是放松的,看不出在想什么。

荧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荧忽然开口:“你昨天晚上在干什么?”

江空转过头看她:“什么?”

“我醒了一次。”荧看着海面,语气平平淡淡的,“看见你对着自己的手笑。”

江空眨眨眼,然后很认真地回答:“手麻了。”

荧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写着明明白白的两个字:不信。

江空也没躲,就那么和她对视。

三秒后,荧收回目光。

“不想说就算了。”

江空嘴角一扬,没有接话。

又过了一会儿,荧说:“派蒙醒了就该出发了。今天要去蒙德城。”

“好。”

“你跟着可以,但别惹麻烦。”

“好。”

“还有——”

荧顿了顿。

“什么?”

她转过头,看着他:“你如果真的是在梦里认识的提瓦特,那梦里有没有告诉你,蒙德城有什么?”

江空对上她的目光,想了想,认真地回答:“有好吃的。”

荧沉默了两秒。

“……就这?”

“还有好喝的。”

荧深吸一口气,站起来,往回走。

身后传来江空的声音:“你不信?”

“我信。”荧头也不回,“我信你是个傻der。”

江空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派蒙被笑声吵醒了第二次。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江空坐在不远处笑得肩膀直抖,荧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两个人之间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你们……在干嘛?”

“没什么。”荧低头收拾东西,“醒了就准备出发。”

派蒙揉了揉眼睛,飘起来:“哦。”

她飞到江空旁边,小声问:“你笑什么?”

江空看着她,认真地说:“手麻了。”

派蒙:“?”

这一天的路程,比之前三天加起来都轻松。

他们从星落湖出发,沿着一条明显被踩出来的土路往前走。两边是起伏的草地,偶尔能看见几棵孤零零的树。

远处有山,山顶覆着雪,在阳光下泛着白光。

派蒙说那是龙脊雪山,很危险,别过去。

江空点点头,心想:游戏里确实很危险,冻死人那种。

他一边走,一边试着继续感应流云。

那丝联系还在,比昨晚更清晰了些。他试着调动那股微弱的力量,让风在自己周围轻轻流转——

很轻。

轻到派蒙完全没察觉。

但荧的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他一眼。

江空无辜地回看她。

荧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然后他们走了大半天。

低语森林比想象中要大得多。

树木不算特别高,但很密,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投出斑驳的光影。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什么人在低声细语——大概这就是“低语”这个名字的由来。

派蒙飞在前面,忽然停下来,竖起耳朵。

“你们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荧也停下来,仔细听。

风声。

树叶声。

还有……一种很沉闷的、像是心跳一样的震动。

江空抬起头,看向远处的天空。

那里,有一个巨大的黑影正在靠近。

不是鸟。

不是云。

是龙。

荧也看见了。

她的瞳孔微微一缩,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那巨龙越来越近,双翼展开遮天蔽日,每一次扇动都带起狂风,吹得树木东倒西歪。它的鳞片是深青色的,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光,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理智,只有疯狂和痛苦。

派蒙吓得说不出话,整个人僵在半空。

荧咬着牙,挡在派蒙前面,剑已经出鞘。

但就在这时,一阵琴声忽然响起。

清越、悠扬,像是山间的溪流,又像是拂过草地的微风。

那巨龙的动作顿了一下。

它转过头,看向某个方向。

然后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猛地振翅,冲天而起。

狂风大作。

江空眯起眼,看着那道巨大的身影消失在云层中。

荧回头看了一眼,就看见一个绿衣少年,绿衣少年也看见了她,马上消失不见。

后来荧看见了散发不详气息的红色结晶,在派蒙嘀咕这不会是龙蛋吧,和江空沉思的时候,荧选择先收起这枚结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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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的时候,他们停下来休息。

派蒙飞累了,趴在荧的背包上喘气。荧从包里拿出几个早上摘的果子,分给派蒙一个,又递给江空一个。

江空接过来,咬了一口。

酸。

但能忍。

他正嚼着,忽然听见风中传来一阵轻微的破空声。

不是鸟。

不是风。

是有人在滑翔。

三人同时抬头。

一道红色的身影正从远处的山坡上俯冲而下,身后展开着一对巨大的翅膀。

风之翼。

江空眯起眼,看着那道越来越近的身影。

红色的头饰,红色的手套,紧身的侦察骑士制服。少女的身形在空中灵巧地调整方向,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然后稳稳落在他们前方十步开外。

双翼收起,发出轻微的机械声响。

少女站直身子,目光从三人身上扫过。

她没有笑。

那双红色的眼睛里,有审视,有打量,还有一丝属于骑士的警惕。

“三位。”她开口,声音清脆,但不失正式,“西风骑士团的侦察骑士,安柏向你们致以问候。例行巡逻时发现你们从星落湖方向过来——那个地方平时很少有人去。”

她的目光落在荧身上。

“你们是什么人?来蒙德做什么?”

派蒙下意识往荧身后躲了躲。

荧对上那双审慎的眼睛,平静地回答:“旅行者。路过这里,想去蒙德城。”

“旅行者?”安柏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又移向江空。

江空对上她的视线,没有躲,也没有说话。

安柏微微皱眉。

这个人……

穿着很奇怪的衣服,站在那里,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看着她的时候,没有紧张,没有好奇,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平静。

像是早就知道她会来。

她见过太多人——偷渡的、走私的、心怀不轨的、单纯迷路的。但眼前这个年轻人,她看不透。

“你呢?”她直接问江空,“你也是旅行者?”

江空眨眨眼,然后指了指荧:“我跟她的,她是我m...老大。”

安柏愣了一下,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扫了扫。

“你们是一起的?”

“对。”荧接话,“他是我……捡的。”

安柏:“……”

这个回答,信息量有点大。

她沉默了几秒,又看向派蒙:“那这个飘着的——”

“我是派蒙!”派蒙终于找到机会开口,从荧身后飞出来,“是荧的向导!最好的向导!”

安柏看着她,紧绷的表情微微松动了一点。

一个话痨的小东西,倒是没什么威胁。

她深吸一口气,收回审视的目光,语气缓和了些:“抱歉,职责所在,外来者都需要例行盘问。最近蒙德不太平,我得多留个心眼。”

“不太平?”荧问。

安柏点点头,抬头看了眼远处的天空。

那天的方向,隐约能看见一个巨大的黑影在云层中穿梭。

“风魔龙。”她说,“最近它经常袭击商队和路人,骑士团正在全力应对。所以如果你们要去蒙德城,最好跟着我走——路上不安全。”

她顿了顿,又看向三人。

“我可以带你们进城。但如果你们有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派蒙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我们就是想去蒙德城接任务赚摩拉!”

安柏看了她一眼,又看向荧。

荧点了点头。

安柏最后看向江空。

江空对上她的目光,很无辜地摊开手。

安柏盯着他看了三秒,终于移开视线。

“行,跟我走吧。”

她转身,朝山坡上走去。

江空跟在后面,一言不发。

安柏,眼力很好。

但他确实没什么坏心思——至少现在是没有的。

他只是想去蒙德城看看。

看看那个摸鱼的风神。

看看那个藏在酒馆里的暗夜英雄。

看看这个游戏里的世界,到底和他梦里的那个,有多少不同。

派蒙凑到荧耳边,小声说:“她好像不太相信我们。”

荧没说话。

“尤其是那个家伙。”派蒙瞥了眼江空,“她看他的眼神最奇怪。”

荧也看了一眼江空。

江空对上她的目光,眨眨眼,又露出那个无辜的表情。

荧收回视线,什么也没说。

但她心里想的是——

他确实值得被多看几眼。

她还没见过哪个人,能笑得这么欠揍(*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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