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无形的鞭策
江明水来得快，去得也快，只在家待了一天，第三天一早便骑马离开了。
又过了三天，山谷外来了四辆马车。
是沈记送来的糯米。
村里人并不知这是要做什么。
江清竹却解释道：“建城墙用的！这部分开销不必均摊，算我外公家自己出的。”
这个时代没有水泥石灰，掺在土里的是糯米——
着实奢侈。
日子一天天过去，村里的忙碌中透着一股焦灼。
因为多添了一座窑，前期光建窑就投进去不少砖。
入冬这天，他们设想中那座城墙般的护墙，才堪堪打好地基。
加之天气越来越冷，地里的土已开始上冻。
大伙儿心急，想趁土地还未完全冻硬，多打些砖坯出来。
去年天冷时，大伙在强身健体；今年却在搬砖。
唯有一个规矩没变：她依旧应承大伙，每十天杀两只羊，熬羊汤给所有人喝。
去年还是一只只杀，财大气粗的她，今年升级成两只。
没办法，村里人口多。
她希望，每个人都能喝上一口。
国丧期间本不许杀猪宰羊——
但这事，和正阳村有什么关系？
……
刚进十一月，又一只信鸽飞了回来。
——十日前，朝廷使者被杀。
——三日前，北漠出动五千骑兵，在新城郡外叫骂！守军出城迎战，战况不明！
这是真要打起来了。
第二天，两匹马消失在了正阳村的视野中。
江清竹与小舅舅骑马出门了——她想去城里住几天。
村里有外公和村长坐镇，出不了什么岔子。
半道上，天空飘起了雪花。
雪越下越大，江明野策马靠近江清竹，高声喊道：“清竹，太冷了！你到我背后来，我给你挡风！”
江清竹摇头，同样大喊：“不要！那样更冷！”
若是抱着舅舅，双腿还得岔开，反不如现在——虽说迎着风，但全身好歹都在使劲。
下雪影响了马匹奔跑的速度，加之入冬后白昼变短，等二人策马赶到莫州城时，城门都快关了。
地上也已铺了一层薄薄的白。
许是因新城郡正在交战的缘故，要进城的人很少。
两人在城门口下马，发现守卫比之前多了不少，登记、查验身份文书便费去不少工夫。
交了进城费，二人进城。
江清竹先到了药铺。
也不知是被冻僵了，还是骑马太久保持一个姿势——
她竟下不来了。
听到动静的江明水出来，才将她从马背上抱下。
脚一沾地，像是踩在针尖上，又麻又疼。
她身子僵直，歪歪扭扭地挪进了铺子。
姜淞见她来了，很是惊讶：“你不是在村里待着吗？怎么跑过来了？路上可还平安？”见她发丝上都结着霜，忙道：“快过来烤烤火！”
说着，替她拍掉衣上的雪花，将人按到炭火盆边，抓过她戴着羊皮手套的手，用力搓了起来。
“致胜，去后院煮两碗姜茶来，给他们驱驱寒！”姜淞不忘对常致远吩咐。
江清竹想说“不冷”那是假的——穿得再厚，也抵不住北风像刀子似的往骨头里钻。
她缓了好一阵，身上的寒气才渐渐散去。
喝了热茶，烤着手，忍不住向姜淞抱怨：“姜爷爷，您说这么冷的天，北漠人就不怕冷吗？非得挑这时候打仗？”
“在大庆眼里他们是狼，在他们眼里，大庆却是一块肥肉。先帝驾崩，便让这群狼生了野心。”姜淞并未直接回答她的问题。
“下雪了，您说他们会退兵吗？”江清竹又问。
姜淞沉吟片刻：“只要雪没不过马肚子，他们恐怕不会轻易退。至于寒冷……”他顿了顿，“我倒觉得，他们或许更想闯进城来取暖。”
江清竹一时无言，看来这场仗有的打了。
“还有，我听说咱们的兵……折了不少。”姜淞叹了口气。
“怎么会？不是还没打起来吗？怎么就死人了？”江清竹追问。
姜淞摇头叹息：“北漠人堵在城门口叫骂，连曲将军祖宗十八代都捎上了。听说将军被骂急了，派了几百骑兵出城。且不说北漠那群狼崽本就是马背上长大的——单说开头几回，咱们的人一出城，他们便四散奔逃，又不便分兵去追。如此几次，前几日不知怎的，咱们的骑兵竟追了出去，结果……中了埋伏。”
“这……”江清竹听得不知该说什么好，“您还知道什么消息？都跟我说说吧。”
她这趟来，本就是想探听局势的。
“去看过你陆伯伯了吗？”姜淞忽然问。
“还没呢。”
“那便去他那儿，一并说。”
“好。”
临走前，她对两位舅舅交代：“我今晚可能住那边，不必等我。”
在铺子里没待多久，江清竹便同姜淞往追风小筑去。
路上见有卖糖炒栗子的，她买了两包，边走边吃，到陆家时，刚好吃完一包。
陆子玉见她来了，亦是吃惊。见她小脸冻得通红，忙让人去冲糖水。
“这种天气，你跑来作甚？”
“我出门时还没下雪，半路才飘起来的。”江清竹答。
“快进屋烤烤。”陆子玉说着，将炭火盆朝她脚边挪近些。
陆子玉担心山谷那边的情形，有意让江清竹带着家人进城来住。
江清竹摇头：“先不急，再看看情况。我们那边也不是全无准备。”
“你们能做什么准备？”陆子玉问。
江清竹笑了笑：“我带着大伙，要在山谷口筑一道墙，像城墙那样的墙。”
陆子玉只知她这些日子在忙，却不知忙些什么，此时听她一说，仍不放心：“若是北漠人真闯进来，即便你筑了墙又如何？山谷四周都是山，有心人从山路摸进去几个，收拾你们也绰绰有余。”
正阳村人都是普通的庄稼户，和北漠那群狼崽子比起来，压根不够看。
“陆伯伯，山路可不好走。”江清竹神色平静，“再说山上有狼群，我不指望它们能拦人，但给个有人靠近的警讯总是不难。在山上，它们可比人灵得多。”
陆子玉也是关心则乱，这才想起山上还有狼群这回事。
有狼给警讯，人在想偷偷摸摸摸进村，就不容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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