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昭京异变
战争并没有因为一支斥候小队的覆没而结束。
甚至,
这样的厮杀,
在郢都城郊,已经变得再寻常不过。
一条不过数百步长的乡道,白天插着汉军玄旗,到了夜里,又换成楚国战旗,等到第二日天亮,两边旗帜都倒在血泥里,只剩下一地尸体。
郢都外围,
方圆数十里,
几乎已经被打成了一片烂地。
村庄被烧成焦土,
树林被砍得只剩下一截截黑色树桩,河沟里漂着尸体,水都被泡成暗红色。
原本用来种粮的田地,被壕沟、鹿角、拒马和尸堆切割得支离破碎。
汉军每前进一步,都要留下成片尸体。
楚军每守住一处阵地,也要把一批又一批刚刚征召来的青壮填进去。
到了后来,
双方争夺的已经不是城池,不是村镇,甚至不是完整的道路。
而是一座桥,
一道沟,
一面残墙,
一处被烧塌半边的祠堂.......
这些地方白天还在楚军手里,夜里可能就被汉军夺走。
天亮之后,
楚军又会重新压上去,踩着同袍和敌人的尸体,把那片废墟再抢回来。
没有人知道这样到底值不值得。
战争,
还在持续.....
相对应的,
后方的压力也在持续增加。
.......
.......
.......
昭京。
自从黎国覆灭之后,
这座曾经属于黎国的都城,便成了大汉南线最重要的后方枢纽之一。
从北方运来的粮草、军械、药材,会先在昭京汇聚,再经由水陆道路,一批批送往楚国前线。
尤其是如今郢都外围大战正烈,
汉军每日消耗的粮草,几乎是一个令人头皮发麻的数字。
按照常理来讲,
军队出征,
朝廷为了保持粮草充足,肯定会进行一定程度的价税。
在这方面,
韩羽白偏偏还区别对待。
他将绝大多数的重担,都施加给了新占领区域的百姓。
也就是,
远汉人之外地区的百姓。
其中,
受到剥削最终的,
自然是黎国人了。
至于说,
为啥不剥削东辰人?
因为现在,
大汉境内几乎找不到了。
昭京城内,
最开始,
只是粮价上涨。
城中米铺外,每日天还没亮,便排起了长队。
百姓攥着铜钱,眼巴巴等着开门,可等米铺掌柜挂出今日粮价时,队伍里立刻响起一片哗然。
“怎么又涨了?”
“昨日才三十文一斗,今日怎么就四十文了?”
“还让不让人活?”
掌柜躲在柜台后,脸色也不好看,只能硬着头皮解释:“前线打仗,朝廷征粮,路上又有水患,粮价自然要涨。”
可这样的解释,没人愿意听。
有人当场摔了铜钱,怒骂道:“汉军打楚国,凭什么要我们黎人出粮?”
“黎国都亡了,还要替韩羽白卖命?”
当有第一个抱怨的声音出现后,
很快,
类似的声音越来越多。
起初,
只是市井之间的低声抱怨。
可几日之后,
街头巷尾便开始出现更刺耳的声音。
“听说汉军在蓝田死了几十万人。”
“韩羽白被楚军困住了。”
“秦国和晋国都要出兵,大汉撑不了多久。”
“黎帝还在辽东,只要昭京举义,驱逐汉军,黎室未必不能复兴。”
这些话像是被人故意撒入水中的毒粉,看似无声无息,却很快渗进了整座城。
昭京百姓本就心绪复杂。
他们刚刚经历亡国,城头的黎国旗帜换成了大汉玄旗,宫城里的主人也从黎帝变成了汉臣。
平日里,
自然没人敢说什么。
可一旦粮价上涨、徭役加重、前线战事焦灼,那些被压在心底的不满,便一点点翻了出来。
很快,
有百姓聚集在粮仓外。
一开始,
他们只是喊着要开仓平价售粮。
后来,
不知是谁在人群里喊了一声:“粮食都是我们黎人的!凭什么送去给汉军打仗!”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有人推搡守卫,
有人举着石头砸向粮仓大门,
守仓汉吏上前阻拦,结果被人从背后打倒,额头鲜血直流。
混乱之中,
人群中还有人在不断的煽风点火。
“冲进去!”
“把粮食抢回来!”
“这些都是昭京百姓的粮!”
“不能再让汉人运走了!”
霎时间,
粮仓外的局势很快失控。
守军赶到后,才勉强将人群驱散。
可当天夜里,
城南粮仓又被人纵火。
火势不算大,很快被扑灭,可数十车原本要送往前线的粮食,还是被烧毁了小半。
第二日,
军械转运处又出了乱子。
几名负责搬运军械的民夫突然聚众闹事,拒绝继续装车,还打伤了一名监工汉吏。
短短数日,
昭京城中接连出事。
粮仓。
驿站。
军械转运点。
每一处都不是寻常百姓随便就能摸清楚的地方。
表面看,
是粮价上涨,百姓不满。
可若仔细去看,
便能发现,
这些乱子都精准地落在了,昭京最关键的几处命脉上。
而这时候,
城中谣言也越传越凶。
有人说韩羽白已经在楚国前线大败。
有人说晋国三十万大军攻破了大汉北境。
还有人说,黎承烨已经从辽东发出密诏,只等昭京城中义士举事,便立刻南下,恢复黎室。
这些话,
像风一样传遍昭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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