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楚国虽大,但我们无路可退
随着芈清禾的声音,
传向在众人耳中,
那些原本紧张、惶恐、不安的新兵,眼神一点点变了。
恐惧仍在,
可恐惧之上,又多了一股说不出的决绝。
他们或许不懂朝堂大势,
不懂九州格局,
不懂汉楚之间的国运之争,
可他们听懂了一件事.......他们身后,就是楚国山河。
他们退了,
父母妻儿便要站到汉军面前。
“死战!”
不知道是谁,
在人群中发出一声怒吼,
紧接着,
越来越多人跟着举起兵器。
哪怕是锄头、镰刀、鱼叉,也在这一刻被他们高高举起。
“死战!”
“死战!”
“死战!”
喊声一开始有些杂乱,
可很快,
便汇成一片。
广场之上,声浪滚滚而起。
道路两旁,许多送行的百姓哭得泣不成声。
芈清禾站在高台上,望着这一幕,眼眶也微微泛红。
可她没有流泪,
至少,
不能在这些即将奔赴战场的人面前。
很快,
阅兵结束,
但这些士兵,并没有返回军营。
而是直接向北而去,
郢都城门大开,
一队队新军穿过长街,奔赴前线。
.......
前线,
郢都北面三十里。
从蓝田一路退下来的楚军残部,和刚刚从郢都赶来的新军,终于在这里汇合。
就在刚刚,
他们前方的一道防线,被汉军突破了。
现在,
只能在这里,
重新构筑防线。
只是现在,
土垒还没有完全夯实,拒马刚刚摆上去,许多壕沟甚至还带着新翻出来的湿泥。
可所有人都知道,这里必须守。
无论如何,
都不能让汉军继续向前了。
残阳之下,
前线营地里一片沉默。
从蓝田撤下来的老兵,一个个满身血污,甲胄残破,许多人连刀都握不稳了。
刚从郢都来的新军,则站在另一边。
两支军队站在一起,一边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残兵,一边是刚刚被推上战场的新兵。
可此刻,
他们都看向同一个方向。
高台上,
景扶危被亲兵搀扶着走了上来。
他已经很老了。
蓝田一战,他身上添了数道伤,胸前的甲胄还带着干涸的血迹,脸色苍白得厉害。
可当他站到高台上的那一刻,原本有些浮动的军心,还是一点点安静了下来。
因为他是景扶危!
是楚国军魂!
“老夫知道,你们很多人怕。”
景扶危声音沙哑。
“老夫怕楚国亡。”
“怕郢都城破。”
“怕我们的宗庙被毁,怕我们的父母妻儿,跪在汉军铁蹄之下求活。”
“怕我们这些披甲执戈的人,最后连自己的家都守不住。”
前线一片死寂。
风吹过残破旌旗,猎猎作响。
景扶危抬起手,指向身后。
“回头看看。”
众人下意识回头。
远处,
郢都的方向隐约可见。
景扶危的声音,在这一刻忽然变得沉重而清晰。
“我们身后,那里有我们的母亲,有我们的妻子,有我们的孩子,有我们祖祖辈辈守下来的山河。”
“襄樊已经丢了,蓝田也已经丢了。”
“若这里再退,汉军便会兵临郢都。”
“到那时,站在汉军刀锋前面的,就不再是我们这些军人,而是城中的百姓,是你们的亲人!”
台下,
许多人眼眶红了。
尤其是,
那些刚刚从郢都来的新军,
他们知道,自己是因何而来。
他们不是为了某个人征战,也不是为了什么所谓的大义,而是为了身后的家!
景扶危拔出腰间长剑,
剑锋已经不再崭新,上面布满缺口,可依旧寒光凛冽。
他望着所有楚军,一字一句道:“诸位将士。”
“楚国虽大,但我们已经无路可退,因为我们的身后,就是郢都!”
“列阵。”
“迎敌。”
这一次,
没有山呼海啸的呐喊,
只有将士们眼中的决绝!
这些人,
他们从郢都来,从周围郡县来,从田地、渔船、铁铺、木坊、家门口来.......
他们不是为了封侯拜将,也不是为了功名利禄。
他们,
只是想守护这个家!
远处,
汉军的踏步声,
愈来愈近,
很快,
汉军前锋出现在视野尽头。
玄色军旗在风中翻卷,黑压压的甲士缓缓推进,像是一片正在吞噬大地的阴云。
站在楚军阵中的新兵,下意识屏住呼吸。
蓝田破后,
汉军的气势已经盛到了极点。
他们刚刚踩碎楚国最坚固的一道防线,正携大胜之威逼近郢都。
那股杀气扑面而来,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可即便如此,
那些楚军也没有丝毫畏惧,
为国而战,
就算死,
也死的壮烈!
.......
郢都城郊,
战火已经烧了数日。
从北面的村镇,到南面的渡口,从东边的土垒,到西侧的树林,方圆数十里之内,到处都是厮杀后的痕迹。
倒塌的木栅,
被烧毁的粮车,
插在泥土里的断枪,
还有来不及收敛的尸体.......汉军和楚军围绕着每一条道路、每一座村庄、每一道土垒反复争夺。
白日里,
双方大军正面厮杀。
到了夜里,
小股兵马也会在废墟、林地和沟渠之间彼此猎杀。
这一夜,雨刚停。
一支汉军小队和一支楚军斥候,在一处被烧毁的村落外撞上。
双方都没有退,
也没有多余的废话,
几乎在看见对方的瞬间,刀枪便撞在了一起。
厮杀极其惨烈。
狭窄的废墟之间,长枪施展不开,双方很快便贴身搏杀。
等到四周重新安静下来时,
地上,
已经横七竖八倒满了尸体。
这个时候,
只剩下两个人还活着。
一个楚军。
一个汉军。
那名汉军仰躺在血泊里,胸口被长矛贯穿,血不断从甲缝里涌出来。
他已经活不成了,
楚军士卒喘着粗气,双手握着长矛,矛尖仍旧对准他的咽喉。
只要再往前一送,便能彻底结束他的性命。
可那名汉军没有丝毫要求饶的意思,
他只是艰难地动了动手,
一点一点,
将手伸进怀里。
楚军士卒眼神微动,却没有立刻刺下去。
因为他看见,那名汉军摸出来的,是一个小小的画卷。
画卷被血染湿了一角。
边缘也早已磨损,显然被主人贴身带了很久。
楚军士卒怔了一下,
他以为,
那上面画的,
应该是这名汉军的妻子,或者孩子。
人在临死之前,
总会想看一眼最牵挂的人。
他沉默片刻,忽然也从怀里摸出一张折得很小的画像。
上面画着一个女子。
眉眼温婉,发髻简单,并不是什么绝色美人,却被他小心翼翼藏在胸口,连刚才厮杀时都没有弄丢。
楚军士卒将那画像展示给汉军士卒,声音有些沙哑。
“这是我妻子。”
“她还在家等我回去。”
说完,
他看向血泊里的汉军,似乎想说些什么。
可下一刻,
那名汉军却笑了。
他嘴角全是血,笑声嘶哑而破碎。
然后,
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将手中的画卷慢慢展开,翻了过来。
楚军士卒看清画卷上的内容时,整个人猛地僵住。
那上面画的,
不是妻子,也不是孩子。
而是一名身披玄甲、持剑而立的帝王。
韩羽白。
画像下方,还有一行小字。
字迹被血水晕开,却仍旧能看清。
愿为大汉万世基业而死。
那名汉军看着楚军士卒僵硬的表情,嘴角一点点咧开,血顺着他的嘴角往外涌,可他的眼神却亮得吓人。
那不是对死亡的恐惧,
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狂热,
“你的精神支柱,在我的信仰面前不值一提!”
汉军士卒声音嘶哑,
却带着狰狞笑意,
楚军士卒的眼中瞬间充血,再也克制不住内心的怒火,将长矛刺入汉军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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