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愿随将军死战
“末将......愿随将军死战。”
紧接着,
又有几名将领跪了下去。
他们都是项家的旧部,也都是跟随项定川多年的人。
对他们而言,
项定川不降,他们自然也不降。
然而,
并非所有人都能如此。
城头之上,更多楚军士卒低着头,脸色惨白,握着兵器的手都在颤抖。
他们不是不敬项定川,
也不是不知道投降可耻,
可城中已经被洪水淹了数日,粮草损毁大半,秦军七营覆灭,襄阳与樊城被彻底隔断,援军更是遥遥无期。
继续守下去,便只是等死。
此行此景,
亦如当年在虎牢关的守军一样,在看不到希望的时候,哪怕原本在坚定的决心,也会出现动摇。
渐渐地,
有不少楚军放下武器,开始向城外出去。
同样这么做的,还有城中百姓。
他们不是军人。
他们没有受过楚国军饷,也没有项家百年将门的荣耀,更不该陪着守军一起死在这座孤城里。
很快,
城中便有百姓跪在街边哭喊。
“将军,开门吧!”
“我们不想死啊!”
“汉军说了,降者不杀,我们只是普通百姓,为什么要陪着一起死?”
有老人抱着孙儿,哭得几乎喘不上气。
也有士卒的家眷跪在水里,苦苦哀求城头的守军放他们出去。
哭声、喊声、哀求声混在一起,让原本就低迷的军心更加动摇。
项定川望着这一幕,
心中充满悲痛,
半晌后,
他这才缓缓开口:“开城门,让他们走!”
很快,
樊城北门缓缓打开一道缝隙。
他们衣衫湿透,脸色惨白,很多人甚至连鞋都没有,踩着泥水,跌跌撞撞朝汉军方向走去。
其中也夹杂着一些楚军士卒。
他们解下甲胄,放下兵器,低着头走出城门,不敢回头去看项定川。
城头之上,
留下的楚军沉默地看着这一幕。
没人骂他们,
也没人阻拦他们,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留下是死,离开也是一种艰难的选择。
汉军阵前,
负责接收降人的将领,立刻命人分开登记。
百姓归百姓,
降卒归降卒,
兵器甲胄全部收缴,随后押往后方看管。
同样的一幕也发生在襄阳。
只不过,
这里更加混乱。
当汉军劝降的声音传入城中后,许多百姓第一时间涌向城门。
守将原本想拦,可看着满城哭喊的百姓,又看着城外密密麻麻的汉军战船,最后还是沉默着放开了道路。
于是,
襄阳城门也开了。
百姓、伤兵、愿降的士卒,一批批走出城去。
只有一部分楚军仍旧留在城头,咬牙准备死守。
韩羽白立于阵前,冷眼看着这一幕。
等到樊城和襄阳两边降人都被接收完毕,传令兵才来到韩羽白面前。
“陛下,项定川拒不投降。”
韩羽白听后,冷笑一声。
“冥顽不灵。”
不过,
他并没有立刻进攻樊城。
项定川所在的樊城,仍旧是硬骨头。
反倒是襄阳,
被洪水冲乱之后,渡口损毁,城中军心动摇,又刚刚放出大量百姓和降卒,防御明显比樊城更加薄弱。
既然项定川要死守樊城,那就先砍掉他最后一只手。
韩羽白抬手指向襄阳。
“先取襄阳。”
命令落下,
汉军水师率先压上。
一艘艘战船、小船沿着尚未退去的水面向襄阳逼近。
船头弩手齐射,箭矢如雨般压向城头,陆军也配合的向前压迫,开始发起总攻。
襄阳守军本就已经疲惫到了极点,
面对汉军水陆同时压迫,
很快便陷入混乱。
汉军重步踩着泥水推进,前排巨盾相连,后方弩手不断压制城头。
云梯搭上城墙后,
第一批汉军很快冲了上去。
城头爆发激战,
楚军仍旧有人死战,可更多人已经没有了继续抵抗的心气。
午后,
襄阳东门被撞开。
周柱子率军冲入城中,汉军如黑潮般涌入街巷。
喊杀声持续到傍晚,
最终,
襄阳城头升起玄色汉旗。
攻破襄阳后,大汉水师立刻封锁江面,步军调转方向,所有攻城器械全部重新对准樊城。
原本,
樊城还能依靠襄阳呼应,
用以抵挡汉军进攻。
可现在,
襄阳已经易主,
江面被大汉水师封锁,
城外秦军七营覆灭,
樊城彻底成了一座孤城。
汉军没有急着立刻冲城,而是先将投石车、弩车、冲车......等等攻城器械,一一推到阵前。
洪水尚未完全退去,
城外泥泞不堪,
可也正因为这场洪水,原本布在城外的鹿角、木栅、拒马,早已被冲得七零八落。
楚军的防御工事,彻底失去了作用。
城墙根基也被水浸了数日,不少地方已经出现裂缝。
韩羽白立于阵前,望着樊城城头,神情冷漠。
“攻城。”
两个字落下,战鼓声轰然响起。
咚!
咚!
咚!
沉重的鼓声,
一下下砸在所有人心头。
投石车率先轰鸣,巨石掠过半空,狠狠砸向樊城北墙。
城头尘土飞扬、碎石崩裂。
弩车紧随其后,
粗大的弩矢带着刺耳破空声,钉入城楼和垛口之中。
汉军步卒顶着巨盾,踩着泥水向前推进。
城头上,
楚军丝毫没有胆怯的意思,
哪怕他们已经知道襄阳失守,知道秦军覆灭,知道自己成了孤城,可项定川还在,城头那面楚国大旗还在,他们便不能退。
项定川披甲立在缺口附近,声音沙哑。
“守住。”
没有慷慨激昂的长篇大论,
也没有多余的废话,
到了这个时候,所有人都知道自己为何而战。
樊城后面是蓝田。
蓝田后面是江陵。
那里.......是楚国的国都!
是他们的宗庙、家眷、父母妻儿所在之处。
城头一名年轻校尉,名叫沈照临。
他并非什么世家子弟,也不是军中成名已久的宿将。
在这场大战之前,他只是楚军中一个并不显眼的校尉,靠着几场边境军功,才一步步爬到今日的位置。
他的家,
就住在郢都城南。
除了一位年迈的母亲外,还有一位尚未过门的未婚妻。
临行前,
那女子替他整理甲衣,红着眼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沈照临当时只是笑着说:“等打退汉军,我便回去娶你。”
可现在,
他站在樊城城头,
看着城外黑压压的汉军,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大概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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