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刺耳的嘲笑
“听见没有?”
“她们让你救人呢,武安侯。”
裴玉衡浑身一颤。
他下意识想要抬头,可刚抬到一半,便又猛地低了下去。
不敢看,
他根本不敢看街边那些女子的眼睛。
不久之前,
就是这些人站在长街两侧,挥着香囊绢帕,满脸狂热地喊着他的名字。
“武安侯必胜。”
“裴将军凯旋。”
“裴郎,我等你回来。”
那时候,
他银甲白马,
雉鸡翎高高竖起,
骑在马上,
享受着满城女子痴迷的目光。
那一刻的他,真觉得自己是昭京最后的希望,是黎国百姓心中的英雄。
可现在呢?
他双手被绑,甲胄染泥,脸上血粉糊成一团,头顶那根断裂的雉鸡翎还歪歪斜斜地耷拉着。
他像一条被人拖回来的败犬。
而那些曾经为他尖叫的女子,如今正因为他,被汉军当成冲撞军阵的乱民砍杀。
刀光落下,
哭喊声四起。
有人倒在街边,有人捂着伤口惨叫,有人吓得连滚带爬往巷子里钻,还有人仍旧不甘心地尖叫怒骂,声音尖锐得几乎刺破耳膜。
“裴将军!”
“救我啊!”
“武安侯,你说句话啊!”
“你不是说会守住昭京吗?”
这些声音像一根根针,狠狠扎进裴玉衡耳中。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救?
他怎么救?
他连自己的脸都护不住。
连自己的命都握在韩羽白手里。
他拿什么救这些人?
一股从未有过的羞耻感,猛地涌上心头,裴玉衡只觉得四周所有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
嘲笑、鄙夷、失望、崩溃......
那些原本痴迷他的女子,此刻看着他的眼神,也不再是仰慕,而是难以置信,是信仰碎裂后的空洞。
裴玉衡恨不得地上真有一道缝,让他一头钻进去。
他甚至宁愿韩羽白刚才一槊杀了自己。
至少死在战场上,
还能保住几分体面。
可现在,
他活着被人押着......
活着被曾经崇拜自己的人看见这副模样......
活着听见她们喊自己救命,却一个字都不敢说......
这比死更难受。
一个汉军士卒见他低着头,忍不住嗤笑:“怎么不看了?”
“刚刚在战场上的时候,不是很威风吗?”
“居然还对这个铜镜在那里涂粉,真是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哈!”
另一人也跟着笑道:“武安侯,抬头啊,你那些红颜知己可都看着呢。”
刺耳的戏谑声,
传入耳中,
每一个字都仿佛一柄利刃,狠狠的刺在裴玉衡的尊严上。
裴玉衡脸色惨白,身子微微发抖,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不是愤怒......
是羞愧。
是他这一生所有依仗的东西,都在今日被韩羽白踩碎了。
他的名声、他的颜面、他的尊严......所有的一切,都在今天被汉军踩在脚下。
与此同时,
街上,
哭喊声渐渐远去。
冲撞军阵的人被杀散之后,再也没人敢靠近汉军。
那些方才还喊着要救裴玉衡的女子,
现在后知后觉,
汉军不是昭京城里的公子哥,
也不是那些,被她们几句哭喊就能吓住的府衙差役。
挡路者,死。
无论男女,不分老少,更不管她们口中喊的是裴郎,还是武安侯。
很快,
长街很快空出一条血路。
韩羽白没有再多看裴玉衡一眼,只是抬头望向皇宫方向。
“继续。”
“直取皇城。”
铁蹄再次向前。
玄色汉旗在昭京长街之上猎猎展开。
......
......
......
皇宫,
大殿之内,
黎承烨正在焦急的来回踱步,
他已经很久没有坐下了。
从武安侯率军出城那一刻开始,他的心就一直悬着。
朝堂上,
裴玉衡说得很漂亮。
汉军远道而来,偷渡太行,又日夜兼程奔袭昭京,必然人困马乏。
昭京禁军以逸待劳,背靠都城,粮草军械充足,完全没有战败的理由。
甚至于,
裴玉衡还信誓旦旦地说,若能抓住机会,未必不能全歼汉军精骑,活捉韩羽白。
这些话,
黎承烨当时听进去了。
可当裴玉衡真正出城之后,黎承烨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重。
他不断看向殿外,
怎么还没有消息?
为何还没有捷报?
昭京距离战场并不远,若裴玉衡真的挡住了汉军,按理说早该有传令兵回来。
哪怕不是捷报,也该有战况回禀。
可现在,
什么都没有。
只有皇宫之外,隐隐传来的混乱声越来越近。
黎承烨停下脚步,脸色阴晴不定。
“外面怎么回事?”
殿中无人敢答。
贾须站在一旁,脸色同样难看。
百官们更是一个个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
所有人都在等,
等武安侯的消息,
等昭京城外那场决战的结果。
终于,
殿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名禁军连滚带爬地冲进大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陛下!”
黎承烨猛地转身。
“如何?”
“武安侯可曾击退汉军?”
那禁军脸色惨白,嘴唇发抖,几乎不敢抬头。
黎承烨心中猛地一沉。
“说!”
禁军浑身一颤,哭喊道:“陛下,败了!”
“武安侯败了!”
“汉军已经夺门入城,正朝皇宫杀来!”
轰!
黎承烨只觉得脑中一声巨响。
整个人僵在原地。
败了?
裴玉衡败了?
这怎么可能?
他不是说汉军远道而来,人马疲惫吗?
不是说昭京禁军以逸待劳,此战必胜吗?
不是说只要抓住机会,甚至能擒下韩羽白吗?
黎承烨嘴唇发白,半晌才挤出声音:“裴玉衡呢?”
禁军低着头,声音颤抖:“武安侯.......被俘了。”
殿中瞬间死寂,
被俘,
这两个字,比战败还要刺耳。
黎承烨眼前一黑,
险些站不稳。
他扶住御案,手指死死扣住案角,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形容的荒谬感。
他不明白。
真的不明白。
怎么会这么快?
从韩羽白出现在昭京南面,到裴玉衡出城迎敌,再到战败、城门被破,前后才过去多久?
有一个时辰吗?
可现在,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呢,居然告诉他,已经战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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