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自古以来
洛京。
自从韩羽白班师回朝之后,这座曾经压抑了二十年的都城,像是忽然活了过来。
如果说,
过去在韩羽白登基,实行新政过后,最先恢复的是经济,是民生。
那么现在,
恢复的就是百姓的精神面貌。
过去的洛京百姓,走路时总是低着头,那是二十年来被晋京条约压出来的习惯。
他们不敢大声说话,不敢轻易争辩,甚至连听到“东辰”两个字时,脸上都会不自觉浮现几分畏惧。
可现在不一样了。
长街之上,行人来往,腰杆挺得笔直。
有人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袄,却依旧昂首挺胸,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神采。
茶馆里,酒楼中,街头巷尾,百姓谈起东辰国亡国时,声音比平日高了不止一截。
“听说陛下在东辰国,一直在那里屠杀,杀的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只能说杀的好,痛快!”
“这样会不会太残忍了?”
“残忍?屠杀一群畜生你居然说残忍?”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觉得就这么杀了,浪费了好多劳动力啊,咱们可以奴役东辰人,让他们给我们做苦工,修筑城墙、开凿运河,反正一群奴隶也不需要给工钱,让他们没日没夜的干多好。”
“咳咳,抱歉,刚刚是我冲动了,我这就把刀收回去。”
“现在说这些也晚了,杀都杀了,只能说这些年,他们东辰人骑在咱们头上耀武扬威,谁能想到,也有今日?”
“这叫什么?这叫天道好轮回!”
“......”
说到激动处,不少人脸上都涨得通红。
有老人坐在茶棚里,捧着热茶,听说书先生讲汉军破瀛京,听到端木昭仁被押上城楼,竟当场老泪纵横。
旁边有人劝他:“老丈,大喜的日子,哭什么?”
老人抹了把眼泪,声音沙哑道:“老汉不是伤心,是高兴。”
“我爹死在二十年前那场仗里,我两个兄长,一个战死,一个饿死。老汉活到今日,本以为这辈子都看不到汉国重新抬头了。”
“没想到啊,没想到......”
他说到这里,忽然颤颤巍巍站起身,朝皇宫方向拱手一拜。
“陛下替咱们报仇了。”
茶棚里,原本喧闹的人群,忽然安静了一瞬。
随后,
不知是谁低声喊了一句:“陛下万岁。”
紧接着,
越来越多人跟着喊了起来。
“陛下万岁!”
“大汉万胜!”
声音传出茶棚,
传到街上,
又引得路过百姓纷纷侧目。
若是放在过去,
洛京百姓绝不会如此张扬。
可如今,
每个人心里都像憋着一团火。
二十年前,汉国也是五霸之一。
那时候的汉人,走出国门,谁敢轻视?
可战败之后,晋京条约压在头上,国土割让,兵力受限,岁岁赔款。
二十年来,汉人像被人硬生生抽断了脊梁,只能在屈辱里苟活。
直到如今。
东辰亡了。
那个靠着啃食汉国血肉壮大的强国,被韩羽白亲手覆灭。
于是,
那根被压弯了二十年的脊梁,终于又一点一点挺了起来。
大街上,许多年轻人围在征兵告示前,眼神灼热。
“我也要参军!”
“陛下灭了东辰,后面肯定还要打!”
“晋国、黎国、楚国、秦国,当年哪个没欺负过咱们?陛下早晚要一个个讨回来!”
“说得对!我汉家男儿,岂能只在家中看着?”
旁边的父母非但没有阻拦,反而有人亲手替儿子整理衣襟。
“去吧。”
“好好练。”
“将来若能跟着陛下上战场,才不枉生为汉人。”
这种变化,正在洛京城中不断蔓延。
百姓的脸上,不再只有麻木和惶恐。
取而代之的,是骄傲。
是狂热。
是二十年屈辱被血洗之后,重新找回尊严的昂扬。
而这种昂扬,
很快又被另一件事推到了更高处。
此番覆灭东辰的战利品,开始运入洛京了。
......
洛水之上,
舟船连绵不绝。
从东辰旧地运来的船队,一眼望不到尽头。
大船压着水面,吃水极深,船舱里堆满了金银、铜钱、布帛、粮食、药材、器物......还有从东辰皇宫、世家府库、商族仓储中清点出来的各类珍玩。
一船接着一船。
码头边,
搬运的役夫忙得脚不沾地。
一箱箱金银珠宝,在阳光的照样下各位刺眼。
还有一箱箱珠玉古玩,瓶瓶罐罐,书画器皿,许多东西连负责登记的小吏都叫不上名字,只能先贴上封条,等之后再由上面的人慢慢核验。
码头上的百姓远远围观,一个个看得眼睛发直。
“这都是从东辰带回来的战利品?”
“屁!有很多,本来就是咱们大汉的古玩字画,你看那个瓷瓶,上面还写着太祖皇帝的字呢。”
“妈的,他们这些年到底抢走了多少啊。”
“那谁知道,反正肯定不少。”
“咱们大汉几千年来的珍藏,都被他们抢走了,现在也只是物归原主而已。”
“确实,当年的强盗可不仅仅只有东辰国,五霸有一个算一个,可都没少抢。”
“你要这么一说,感觉以后开战都不用找理由了,直接一句自古以来就行,毕竟他们那里,有这么多我们大汉的文物,这不就可以证明自古以来了么。”
“你别说,好像还真是这么一回事。”
“唉,话虽然是这么说,但这些以前可都是血泪啊。”
“......”
码头旁的临时大帐内,苏世平已经忙得连喝水的工夫都快没有了。
他出身商贾世家,
见过钱,
也见过大钱。
当年韩羽白还在微末之时,苏世平便敢倾尽家产资助他起兵,也正因为这个出身,韩羽白登基之后,才会让他领大司农,掌天下钱粮。
按理说,
寻常金银财货,
已经很难让苏世平失态。
可今日,
他还是被眼前的账册压得有些喘不过气。
不是因为少。
而是因为太多了。
“瀛京国库第一批金银,登记完没有?”
“鹤川郡府库粮册呢?怎么还没送来?”
“宫本氏的船队先不要拆分,船号、货物、原掌柜名册全部登记清楚!”
“那些字画古玩先送少府,别和金银混在一起。”
“粮食入仓之前,必须重新过称,谁敢在这个时候伸手,老夫剁了他的手!”
苏世平站在大帐中央,声音几乎喊哑。
他面前堆着一摞又一摞账册。
有的是瀛京国库清单。
有的是各郡县府库封存名册。
有的是查抄世家豪族所得。
有的是东辰商族船队、港口、仓储、田契、商铺的统计。
每翻开一本,都是密密麻麻的数字。
金银珠宝、粮食、药材、绢帛......算到后面,钱已经不像钱了,而是变成了账册上,一串串冰冷的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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