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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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全食的太阳终于动了。
不是慢慢移动,是像一颗被踩碎的眼球,从中间裂开一道缝。
暗红色的光从裂缝里倾泻下来,像血,像岩浆,像无数条从天空垂下来的舌头。
那些舌头舔舐着地面、舔舐着人头、舔舐着那些还在挣扎的鹰之团。
光柱散开后,变成无数条漆黑的锁链,从天空垂下来,没有声音,没有预兆,像蛇一样缠住每一个鹰之团成员的手腕、脚踝、脖颈。
格斯低下头,看见自己的左手背上被烙下了一个印记——一个弯曲的、扭曲的、像爬虫一样的符号。
那个符号不是刻上去的,是长出来的,从皮肤底下往外长,像一颗种子在肉里发芽。
没有疼痛,但他觉得那只手不属于自己了。
他甩了甩手,甩不掉。
他用右手去扣,扣出一手的血,但那个印记还在,像长在了骨头里。
波伊德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不急不慢。
“现在烙印在你们身上的,是祭品的印记。”
他的嘴没有动,声音是从那具被缝住眼睛的、大脑外露的躯体里直接发出来的,像石头扔进水里,荡开一圈又一圈无形的波纹。
“被刻上烙印的人,生命将流干身上最后一滴血,临终时的最后一口怨气,都会成为新的暗黑之子的食粮。”
话音刚落,那些使徒的眼睛变了。
之前是饥饿,现在是疯狂。
它们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像看见了腐肉的秃鹫,像被关在笼子里饿了一个月终于被放出来的野兽——每一个都红着眼睛,流着口水,从喉咙深处发出低沉的、连绵不绝的咆哮。
它们扑向鹰之团,比刚才更凶,更猛,更不要命。
一个使徒咬住加斯顿的腿,把他拖倒在地,他没有惨叫,因为他还没来得及张嘴,就被另一只使徒咬住了脖子。
一只长着人脸的蜘蛛用八条腿缠住比宾,把他拖进黑暗里,他挣扎了几下,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朱多被一只长着翅膀的怪物从天上扔下来,砸在地上,弹了一下,不动了。
皮聘被几只使徒同时扑倒,撕成碎片。
格斯的血顺着左臂往下流,那些使徒闻到了,更多的使徒朝他涌过来。
他挥剑砍翻一个,又扑上来两个;砍翻两个,又涌上来四个。
他的剑越来越重,手臂越来越酸,视野越来越模糊,但他没有停。
他知道他不能停,停下来就是死,他不怕死,但他不想死在这里。
他要去到格里菲斯身边,他要向他问个清楚!
然后他看见了卡思嘉。
她被一只使徒按在地上,那只使徒的爪子卡住她的脖子,她的剑掉在一旁,手在碎石堆里抓着,抓不到任何东西。
她的衣服已经在之前的战斗中被使徒撕扯得七零八落,肩膀露在外面,大腿露在外面,小腹露在外面。
她的眼睛是睁开的,但瞳孔是涣散的,没有焦点,她没有在看任何东西,像是灵魂已经不在这里了。
格斯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人攥住了。
他拼了命地往卡思嘉的方向挤,每一步都要砍翻好几个使徒。
一只使徒咬住他的左臂——不是咬住,是含住,那张大嘴把他整条左臂从肩膀到手肘吞了进去。
齿轮一样的牙齿嵌进肉里,嵌进骨膜里,他听见自己的骨头在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像枯枝被踩断。
正常人的手臂早就断了,但他的手臂是钢筋铁骨——从小就练剑,骨头比普通人硬得多。
他没有停,拖着那只使徒往前走。
使徒的重量挂在他左臂上,像一个沉重的沙袋,每走一步都在往下坠,都在撕扯他的伤口。
他没有停。
格斯的眼睛死死盯着格里菲斯——那个站在巨手上的人,那个被暗红色光球托举在空中的东西,那个曾经是他兄弟的混蛋。
他要去他那里。
他要问他为什么。
他没有停下来,即使他的左臂已经不能再动了,即使他的血已经染红了半边身体,即使他的视野越来越模糊,他在往前走。
卡思嘉被那只使徒翻了过来。
她的衣服已经不能叫衣服了,只是几片挂在身上的破布。
使徒的大爪子按住她的后脑勺,把她的脸按进碎石堆里,她的嘴里全是泥土和血沫。
她的瞳孔还是涣散的,格里菲斯的印记——那个烙印在她手腕上的印记——现在不属于格里菲斯了。
然后他看见他——格里菲斯。
那双巨大的、漆黑的、像蝙蝠一样的翅膀从背后展开,他从那只巨手上飞下来,落在格斯面前。
格斯张嘴,想说什么,他准备了那么多话——“为什么”“你疯了”“给我回来”——全都卡在喉咙里。
格里菲斯没有看他。
他越过格斯的肩膀,看向他身后的卡思嘉,只是一招手,卡思嘉就从那只使徒的爪子底下浮了起来。
她的身体像被无形的线吊着,缓缓飘向格里菲斯,飘到他的面前。
格里菲斯伸出手,轻轻托住她的下巴。
卡思嘉茫然地看着他,瞳孔还是涣散的。
他的吻落下去很轻。
没有野兽的凶猛,没有暴徒的粗鲁。
卡思嘉被那个吻拉回来一点,她的瞳孔聚焦了一瞬,看着格里菲斯。
然后又涣散了,不知道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相信。
邪教最高深的一步,不是逼你跪,是让你自己跪。
丝兰站在远处,四只手臂交叉抱在胸前。她看着格里菲斯的嘴唇,嘴角微微弯起来,不是笑,是一种对某种扭曲美学的肯定——看啊,这才是绝望的样子。
尤比克蹲在一块人面凸起上,歪着头看着这一幕,嘴咧到耳根。
他没有笑出声,但那个笑容本身就是最大的笑声。
康拉德蹲在最边缘,背上的壳缓缓张开又合上,像在呼吸。
波伊德没有表情——他的脸已经做不出表情了,缝死的眼睛,暴露的牙床,那些黑线,那些针脚。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像在看一场期待已久的戏,好戏终于开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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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斯明白了。
不是猜的,是那双眼睛告诉他的——格里菲斯看着他的眼神,不是想要和情欲,是践踏。
格里菲斯吻向卡思嘉,眼神却和他死死对视,他眼里全是复仇、这是报复。
格斯怒吼、咆哮、像一头被铁链锁住的困兽,手里砍翻几只使徒,拖着左臂上挂着的那只使徒继续往前走。
他的左臂已经没知觉了,但他还能动,他的右手还能拔剑。
他拔出短剑,割向左臂,不是割使徒——割自己的左臂。
他要砍了这只手!
肋骨处的伤口已经在往外涌血,每呼吸一次都像有人在用刀剜他的肺。
他咬牙,继续割,血像喷泉一样往外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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