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五章 认干爹(求追读)
晚上,戴笠在家中设宴,为宋应阁接风洗尘。
后者趁此机会大吐苦水,细说一路来的艰辛。
戴笠听后,颇为感慨。
后者虽日益骄横,但少年得志,倒也寻常。
而且最难能可贵的一点,便是对他忠心耿耿。
想到这,心中的些许芥蒂,也消散了几分。
宴后,宋应阁没有闲着,驾车赶到伊河路后,直奔陈国良公馆,道明来意。
警卫认识宋应阁,不敢怠慢,当即去通报。
陈国良虽对宋应阁深夜来访,满心疑惑,但仍起床接待。
二人在客厅相见后,宋应阁以事密为由,去至书房。
待佣人奉上茶水,宋应阁关上房门,道:
“陈院长,恕在下冒昧,敢问沈玉蘅可在府上?”
闻言,陈国良眉头深皱,他深知前者不是无理之人,有此一问,必有缘由。
“这个时间,她应当带着鹏飞睡下了。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宋应阁先是叹口气,而后严肃道:
“我从被捕日谍身上,得到可靠证据,能证实沈玉蘅在伪满遇刺被捕后,已被日本人策反,成了日谍。”
“什么?”陈国良猛地站起身子,一脸不可置信。
宋应阁痛心道:“此事千真万确,做不得假。”
“这、这……”
陈国良身形不稳,跌坐回椅子上。
“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鹏飞已经没了爹,若再没了娘……”
说着,他转头盯着宋应阁,语气带着一丝祈求道:
“宋科长,此事可有回旋的余地。”
“当不得您如此称呼,唤我应阁即可。”
陈国良以往便待宋应阁不薄,他又不是趁火打劫之人,又怎么会因此倨傲。
“我对鹏飞甚是喜爱,其父被刺,已让人痛心不已,又如何见得他再没了娘?
沈玉蘅投日之事,我并未上报,仅我一人知晓。且被捕日谍,已被秘密处决。
如何处理,皆由您决断。”
抓了沈玉蘅,除了在功劳簿上,添上若有若无的一笔,并无其他益处。
不如卖陈国良一个大人情。
且沈玉蘅的娘家颇具势力。
尤其是在潭州,更是一方豪强。
有了这层关系,也利于宋应阁在潭州落子,为两年后的潭州保卫战做准备。
‘没想到,曾经我对包庇汉奸之行为恨之入骨,如今亦变成自己以往憎恶的模样……’
他说不清这种改变,是成长还是退步。
他只知道,于抗日有利的事,他都愿意去做。
不求做道德圣人,只求问心无愧。
陈国良站起身,就要鞠躬道谢,宋应阁眼疾手快,一把搀住,道:
“陈院长,莫要折煞卑职,举手之劳,当不得如此大礼。”
陈国良一脸感慨,道:
“疾风知劲草,板荡识忠臣。你对陈家的大恩大德,实在不知该如何报答。日后若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尽管开口,我绝不推脱。”
他没有道德洁癖,事关陈鹏飞,纵使徇私枉法,亦在所不惜。
“您言重了,这是应有之义,不敢居功。”宋应阁谦虚道。
陈国良沉吟片刻,道:
“应阁今年多大了?”
“民国四年生人,二十有二。”
陈国良拉起宋应阁的手,道:
“你与我缘分颇深,若不嫌弃,便认我为干爹,不知你意下如何?”
干亲在这个年代,颇为重要。
其本质是将“利益联结”包装成“亲属伦理”,但这种关系普遍受社会认可。
一旦认下,便是一辈子的事情。
人心难测,陈国良此举,除了想拉近与宋应阁的关系,更是想以此对后者进行掣肘。
宋应阁很快想通其中关键。
但心中并不反感。
认下这门干亲,以后再借陈国良的势,轻而易举。
“陈院长,这……您实在是太抬举我了,我何德何能,能得您青睐啊?”
陈国良叹息道:“铭儿遇害后,鹏飞又失踪不见,绝望之际,是你将鹏飞送回。
如今,你又以身犯险,替玉蘅遮掩,此情义,让我大为感动。
认下这门干亲,我们以后便是一家人了,莫要再说两家话。”
话已至此,宋应阁再推托,就显得薄气了,于是跪地就拜:
“应阁拜过干爹。”
陈国良心里一松,脸上多了几分喜色,搀起宋应阁道:
“那等我挑个好日子,宴请宾客,将仪式给办了。”
宋应阁提醒道:
“此事不宜大张旗鼓,否则恐会被有心之人觉察。我认为私下设宴即可。”
陈国良正有此意,先前说大摆宴席,只是为顾及宋应阁的颜面罢了。
“那就按你说的办。”
宋应阁又道:
“还得麻烦干爹唤人将嫂子请来,有些细节,还需问清。如此才好斩了日本人的爪牙,切断嫂子与日本人的联系。”
陈国良随即遣人去唤沈玉蘅。
沈玉蘅已经睡下,被女佣唤醒后,压下心头的疑惑,匆匆换了身衣衫,来到书房,敲门走进后,一眼便瞧见了宋应阁,心头猛然一跳。
后者是做什么的,她自然清楚。
深夜造访,难不成……
“父亲,您找我。”
沈玉蘅偷偷打量着陈国良,见他面容冷峻,心中的危机感更盛。
“何时投靠的日本人?”陈国良冷声道。
沈玉蘅虽有准备,但忽闻此言,亦是一阵恍惚。
‘这一天,终究是来了吗?’
刹那间,她泪如雨下,泣不成声:“父亲,我、我……”
陈国良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宋应阁安抚道:
“干爹此问,并非为了兴师问罪,你切莫惊慌。
事情经过,我大体了解,但细节却无从得知。
希望你莫要隐瞒,如实相告。
如此,我才能抹去一切痕迹,护你周全。”
干爹?
宋应阁为何称呼父亲为干爹?
沈玉蘅顾不上思考,难以置信道:“当、当真?”
宋应阁肯定道:“如假包换。”
沈玉蘅见陈国良没有反驳,这才彻底相信。
“宋科长想问什么,尽管开口,我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宋应阁道:“且详细说说陈大哥在东北遇刺,与你被捕之经过。”
沈玉蘅眼神闪过痛苦之色,过了几息,这才开口:
“民国十九年冬,我先生被派去奉天任职,我携鹏飞同去。
如此相安无事过了大半年,次年五月份,我们一家三口去机场,准备乘机回金陵为父亲贺寿。
可在去往机场的途中,却被日寇袭击。
我先生与司机举枪反击。
日寇似有所顾忌,不敢对我先生下死手。
但终究弹药有限,子弹用完后,日寇一拥而上,当场杀死司机,并想绑架我先生。
我先生性格刚烈,又认出贼人乃是日寇,于是假意投降,伺机夺取日寇的配枪。
二人争夺过程中,意外导致枪械走火,子弹击中我先生腹部要害,没一会,他便没了气息。
这时,日寇眼见计划失败,便急忙撤离,顺带将我与鹏飞掳走。
我全程被蒙着黑布,不知去了哪里。
被解开黑布之时,已到了一处似是监狱的地方。
他们以鹏飞性命要挟,让我为他们做事。
我迫于无奈,只得答应。”
宋应阁道:“这么说来,日寇并非以取陈大哥的性命为目的,而是想绑架他。当时陈大哥,任什么职位?”
陈铭于1930年去奉天,次年,也就是1931年5月份,日寇忽然行动,意图绑架。
此时,离九一八事变仅有三个月的时间。
宋应阁很难不把二者联系起来。
陈国良道:“他当时任东北边防军司令长官公署的参谋。你怀疑日寇的此次行动,与九一八事变有关?”
宋应阁点点头,道:
“对。陈铭大哥之事,我定会追查到底,给陈家一个交代。”
陈国良深感欣慰,但又不愿宋应阁背负太多,于是道:“尽力即可,不强求,一切以驱除日寇为第一要务。”
沈玉蘅听见二人对话,不由得舒了一口气,无论如何,她这条命算是保住了。
宋应阁接着问:
“还记得你们往机场之事,与何人说过吗?”
沈玉蘅道:
“知情者应有不少。
我先生之同僚,有几人知晓,我不得而知。
但我们家中之佣人,以及我在奉天交好之友人,皆知晓此事。”
知情者太多,只能排查出一个大概的范围,价值虽有,却不大。
宋应阁接着问:
“你回金陵之后,何人负责与你联系?”
沈玉蘅不敢隐瞒:
“多以死信箱联络,需见面之时,皆由日驻金陵领事馆的杉山博介出面。”
宋应阁又问:“他们要求你做过哪些事?”
沈玉蘅哭诉道:
“日本人让我伺机窃取行政院之机密文件,我趁着父亲不备,确实偷进书房,拍过几次相片。
他们还以做生意为名,让我联系娘家,成立了几家共同持股的洋行。
此外,我与交际圈中的贵妇人打牌聊天之时,听来的闲事,亦要一一上禀。
作为奖励,他们隔段时间,会拍些鹏飞的生活照,让我观看。
但相片并不许我留下。
我担心鹏飞安危,只得听从他们的命令行事。
去年,鹏飞被特务处送回后,我试过反抗,但日本人用我为他们做的那些事威胁。
我生怕事情暴露,又让鹏飞没了母亲,只能继续忍气吞声,为虎作伥。”
宋应阁眯起眼睛,道:
“去年鹏飞归家之后,干爹曾宴请过我与戴处长。
赴宴归去途中,我们遭遇袭击,事后追查之时,陈公馆有一佣人失踪,从此没了踪迹。
原本我们以为,是这名佣人被日本人策反,泄露了我与戴处长的行踪。
如今看来,他只是替死鬼。
真正的泄密之人,其实是你,对吧?”
一切皆有迹可循,只怪此事太过天方夜谭,竟无一人怀疑到沈玉蘅头上。
好在这番疏漏,并未造成严重后果。
“砰!”
陈国良将价值不菲的瓷杯狠狠砸在地上,怒斥道:
“应阁乃我陈家恩人,你怎可恩将仇报?”
沈玉蘅当即跪地,哽咽道:
“父亲,我知错了。无论怎么责罚,儿媳都认。”
陈国良被气得全身颤抖。
他能怎么责罚?
沈玉蘅可是陈鹏飞的母亲。
真杀了她。
他的孙儿,岂不是成了无父无母之人?
“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陈国良挽着宋应阁的手,一个劲地致歉。
宋应阁劝解道:
“嫂子只是受日寇胁迫,并非主观作恶,说到底,也是为了鹏飞。
我将此事说出,并未为了兴师问罪,只是得弄清事实真相,方能绝了后顾之忧。
干爹莫气,鹏飞能有如此爱他的母亲,亦是他的福气啊。”
这番话,给足了陈国良面子,亦给了他台阶下。
陈国良道:
“素闻特务处经费紧张,想来A科的情况,也大抵如此。且让玉蘅拿出十万法币捐给A科,充当经费。一来算她赎罪,二来可用这笔钱,对付日谍。”
沈玉蘅当即道:“我受日本人坑害许多年,愿捐此钱,以资助抗日事业。”
宋应阁正欲推辞,却听陈国良道:
“莫要拒绝,否则我以后再无颜面相见。”
宋应阁只得拱手道:“如此便多谢干爹、嫂子的鼎力支持了。”
说着,顿了顿,他又道:
“斗胆请干爹回避片刻,我有些话想单独问询嫂子。”
陈国良眼神一凝,隐隐猜出了宋应阁所问何事。
这年头,女人进了土匪窝,哪里还有清白可言?
只是不管真相如何,事情已经发生,他总不能为了这点事,害了鹏飞的母亲吧?
他没有发问,只是点点头,便离开了书房。
待门被关上后,宋应阁搀扶起跪在地上的沈玉蘅,但并未立即松手,而是静静地打量着她。
直到沈玉蘅面色羞红之际,宋应阁这才开口道:
“当年,嫂子被日寇押送至监狱后,可曾受刑?”
沈玉蘅退后两步,避开宋应阁的视线,低着头道:
“他们只是以鹏飞性命要挟我,并未用刑。”
宋应阁观察着她的表情,继续道:
“我再问得直白些。嫂嫂可曾受辱又或是被拍下了不雅相片?”
沈玉蘅早已不是黄花大闺女,但丧夫多年,又鲜与年龄相近之男人接触,蓦然被问及隐私之事,难掩心中羞涩,润如白玉的耳垂,当即染上粉红,声若蚊蝇道:
“审讯我的几名日寇,确有此意,但我以死相逼,他们或有顾虑,只得作罢。”
宋应阁赞道:
“嫂嫂真乃贞洁烈女。若真被拍了相片,此事怕难以善了,幸好幸好。”
沈玉蘅叹道:
“当时确有殉夫之志,若非放心不下鹏飞,恐早已寻了短见。”
宋应阁安慰道:
“逝者已矣,活着的人需往前看。有我在,日寇必不敢再侵扰你,将鹏飞养育成才,方不负陈大哥在天之灵。”
沈玉蘅抬起头,看了一眼宋应阁英俊的脸庞,心中充斥着久违的安全感,轻声道:“多谢宋科长。”
宋应阁笑道:“我已拜陈院长为干爹,你便是我干嫂嫂,以后都是一家人,你喊我弟弟便是。”
沈玉蘅不知想到了什么,面色又羞红了几分,道:
“那就多谢宋弟了。”
宋应阁又道:
“除了相片,可否留下其他纸面证据?如手书一类。”
沈玉蘅道:
“倒是写过一些情报传给日寇。
但我惯用手乃是左手。
书写情报之时,用的都是右手。
两只手所写字体,南辕北辙,应该不会被当成证据吧?”
宋应阁赞道:“嫂嫂不仅天姿国色,更是冰雪聪明,这般行事,万事无忧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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