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八章 请君入瓮(求追读)
王恭侠虽有几分醉意,但为人谨慎,并不愿道出其中隐秘,只挑能说的说。
“杨公确实死于刺杀。
去年五月六日,上午九时许。
杨公携江宏盛、陈鸣召以及一名翻译因公事去往日领事馆。
他们从武昌乘专用汽艇渡江到汉口码头。
上岸后,换乘汽车之际,两名杀手突然开枪。
杨公身中两枪,当场毙命。
我接到消息后,大为震惊。
立即带着宪兵团特高组、刑侦组的人,赶往现场侦查。
其中一名凶手,在汉口被捕。
他被捕后,嘴巴很硬,纵使我们严刑拷打,亦没有开口。
另一人逃至沪市,被特务处逮捕。
后者被捕后,供出了幕后主谋刘芦隐。
其中曲折,我亦知之甚少。
但此事由戴处长亲自督办。
想来出不了岔子。”
宪兵司令部下设警务处。
警务处下设六科,依次是总务、军事、外事、政治情报、刑侦、司法。
其中第四科政治情报科,就是宪兵司令部的特务机构,因是仿照日本而设,便称特高组。
每个宪兵团,都设有特高组。
宋应阁知道王恭侠没说实话,但并不在乎。
初次见面,后者若真毫不顾忌,侃侃而谈,他反倒要怀疑了。
郭禅知晓些内幕。
但王恭侠的话犹在耳畔。
他总不能这个时候开口。
打后者的脸吧?
于是他转移话题,道:
“今日相聚,甚是难得。
说个死人做什么?
来,喝酒。
等喝尽兴。
我带你去法租界开开眼。
汉口虽不及沪市、金陵繁华。
但大洋马、小媳妇。
可却不比两地差。”
此言一出,三人都露出会心的笑容。
另一边,协和医院。
龟井大也领着水津章,来到石川夏依所在的病房。
土井孝介不知松平忠久被革职一事,见到龟井后,略显惊慌。
水津章看穿了他的心思,安抚道:
“不必担忧,我来此,便是为了保护石川小姐的安全。”
土井孝介犹豫一下,转身叩响了房门,道:
“老板,水津副领事和龟井秘书来了。”
“请二位进来吧。”
石川夏依心里有了预期,此刻并不惊讶。
二人进入病房后,水津章先是关心了一番石川夏依的伤势,而后将情况简单叙述一遍后,道:
“虽外务省有令,但我还得多问一句。
石川小姐有没有证据,能证明松平良下真的背叛了帝国?”
石川夏依不慌不忙道:
“水津领事放心,我已取得关键证据。
但碍于情况特殊。
此证据我只能亲手交给天羽部长。
恐不能让你一览。”
水津章看了眼龟井大也,道:
“龟井秘书,你且出去等候。”
龟井大也没问缘由,躬着身子,出了病房。
水津章笑道:
“有些话,有外人在场,不方便说。”
石川夏依目露疑惑之色,道:
“您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需要交代?”
水津章身子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道:
“不论松平良下是否为叛徒。
但终究是你亲手枪杀了他。
你有没有想过,松平忠久对此事和你的态度?”
石川夏依叹气道:
“怎会没想过?
于私,他想杀了我,为侄子报仇。
于公,他被革职,定心有不甘。
只有拿到我手里的证据。
方能掩盖松平良下的罪行。
从而让他官复原职。
无论从哪个方面看。
他都不会放过我。
我放着日本医院不去。
跑来协和医院医治。
就是为了避难。”
她这番话。
看似在分析自己的处境。
实则是在试探水津章的态度。
水津章心里一喜,道:
“坐以待毙。
等于把命运交到了别人手里。
这并非可取之道。
石川小姐。
你有没有想过。
先下手为强?”
石川夏依故作不解道:
“水津领事,您此话是何意?”
“松平良下纵有天大的胆子,若背后无人支持,又怎么会与特务处合作,背叛帝国?
我怀疑松平忠久也参与其中了。”
水津章为了上位。
是真想置松平忠久于死地。
但他却想不到。
自己的一举一动。
竟全在宋应阁的算计之中。
石川夏依思考片刻后,提出了相反的看法。
“以他的地位。
这么做,百害而无一利。
我想不出他与特务处勾结的理由。”
水津章如何不知?
但这不重要。
哪怕是没理由。
他也得编一个出来。
“假使松平良下与特务处勾结在先。
特务处掌握前者叛国的证据后。
转过头,以此要挟他呢?”
石川夏依缓缓点头,道:
“你如此一说,倒是有几分可能。
但这只是推测。
我们没有证据。
外务省不会相信。”
水津章站起身,在病房里来回踱步,过了好一会,似下定了决心,道:
“中国人常说,交浅言深是大忌。
有些话,我本不该说。
但你我二人,有共同利益。
今日我便犯回忌,多说几句。
石川小姐。
你可听过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这句谚语?”
石川夏依面色严肃道:
“水津领事,你想说什么尽管说。
我保证今日的谈话,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好。”
水津章组织一番语言,道:
“松平忠久在外务省,并非没有跟脚。
若不趁着此机会,将他彻底摁死。
他日后必会东山再起。
我倒是无妨。
只是你与他的仇恨,已然解不开。
真到了那个时候。
只怕他会不惜代价,也要杀了你,替松平良下报仇。”
石川夏依面色煞白,似被水津章描绘的未来给吓到了。
见状,水津章趁热打铁,道:
“我愿意祝你一臂之力。
只有松平忠久万劫不复。
我这个代领事才能转正。
帮你,就是帮我自己。
只不过。
我需要足够的证据。
来证明他叛了国。”
顿了顿,水津章脸上闪过狠厉之色,继续道:
“哪怕证据是伪造的。”
石川夏依面色剧变,不可置信道:
“伪造证据?”
“除了这么做,你还有别的办法吗?”
“不行,这样风险太大。
松平忠久又不是死人。
他必会想办法自证。
一旦事情败露。
诬陷上级的罪名。
我可承担不起。
除非……”
“除非什么?”
“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杀了他,以绝后患。”
水津章没有迟疑太久,咬牙道:
“那就杀了他。”
石川夏依心里冷哼一声。
真让水津章这种货色,当上领事。
只怕也会被宋应阁玩弄于股掌。
“龟井大也投靠你了?”石川夏依问。
水津章笑道:“良禽择木而栖,他不想丢掉手里的权力,只能选择依附我。”
“你就不怕他是假意投靠?”
“他不拿出些有分量的投名状,你觉得我会信他吗?”
“倒是这么个理。
他之前是松平忠久的亲信。
若有他的证词。
后者叛国的可信度,倒是能增加几分。
但一时半会,我尚未想出,该伪造什么证据,污蔑松平忠久?
水津领事有什么好主意?”
“恐怕寻常的证据不够分量。
咱们提供的证据。
必须能让外务省完全信服。
我建议从特务处下手。”
“你的意思是与特务处合作?”
“不是合作。
是交易。
只要价码合适。
特务处一定会答应。
由他们伪造的证据。
定能天衣无缝。”
“水津领事的手段甚是了得,卑职佩服。
只是,事后特务处假若拿交易之事,掉过头来威胁我们呢?”
“你我皆不出面,让龟井去接洽。
真出了问题,也是他的责任。
我们能撇的一干二净。”
“他这种反复无常的小人,就算死了,也不足惜。
特务处那帮人,胃口可不小。
你打算出什么价码?”
“要钱给钱,要人给人。”
“论魄力,松平忠久拍马也赶不上你啊。”
“我也是赶鸭子上架,只能出此下策了。
石川小姐,外务省那边,就有劳你了。
以你和天羽部长的关系。
只要你上报,部长必会相信。”
“小事一桩,我明日便出院。”
“多谢。”
次日。
宋应阁推开压在身上的两只大洋马,穿好衣物后,来到隔壁,喊醒了郭禅、王恭侠。
“郭叔,宝刀未老啊,昨晚你房间动静可不小。”宋应阁调侃道。
郭禅扶着腰,苦笑道:
“年纪大喽,比不了你们年轻人咯。”
王恭侠笑道:
“论动静,还得是宋科长啊。
昨晚一龙戏二凤。
oh my god!
可是响彻通宵啊。”
宋应阁脸上在笑,心里却泛起了苦涩。
昨晚那种情况,他只能逢场作戏。
若是推脱,郭禅尚好说。
王恭侠必然会起疑。
但他的付出,也是值得的。
经过这档子事,三人的关系,明显近了几分。
婉拒了郭禅二人中午接着喝的邀请,宋应阁驾车回到了伟雄路。
一进小院,肖威便迎了上来。
“科长,龟井大也又约见你,还在璇宫酒店。”
宋应阁心里一喜,暗道鱼儿上钩了,嘴里却嘟囔着:
“璇宫酒店不是刚死了人吗?
约我去这么晦气的地方。
他脑子不好吗?”
肖威迟疑道:“那我让江城站那边,替您拒了?”
宋应阁摆摆手,道:
“罢了,且去看看他又闹什么幺蛾子。”
很快,他在璇宫酒店的包厢,见到了龟井大也,而后脸上露出不怀好意地笑容,道:
“松平忠久都下台了,你还来找我做什么?”
龟井大也面带讨好的笑容,卑微道:
“宋科长真是深藏不露。
谁能想到松平良下早就被你们策反了。
实在是佩服,佩服啊。”
宋应阁面露不虞道:
“真该早点把石川夏依这个祸害,给弄死。
要不然,良下兄又怎会出事。
若我没猜错。
你这趟来是奉了松平忠久的命令,想要借我们特务处的手,替良下兄翻案吧?”
龟井大也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道:
“今日不同往日。
松平忠久已被革了职。
现在总领事一职,由水津章暂代。
我这次来,是奉水津领事的命令,想和宋科长做笔交易。”
宋应阁指着龟井,毫不顾忌地嘲笑道:
“墙头草,两边倒。
龟井秘书。
你这种人。
在中国,通常都活不久啊。”
龟井大也辩解道:
“我是领事秘书,自然忠于领事,而不是某个人。”
宋应阁没纠结这个话题,道:
“说吧,水津章想怎么交易?”
龟井将手提箱放到餐桌上,道:
“这五万法币,是水津领事付给你的定金。
事成之后,另有重礼相谢。
我们的要求很简单。
希望特务处能向我们提供一些,松平忠久叔侄勾结特务处,背叛帝国的铁证。”
宋应阁掀开手提箱,看见一沓沓纸钞,数了数,不多不少,正好五万法币。
“你们日本人还真有意思。
前两天,松平忠久派你来,买石川夏依叛国的证据。
今天,水津章又派你,找我买松平忠久叛国的证据。
你们把特务处当成什么地方了?
商店吗?”
龟井大也笑道:
“计划赶不上变化啊。
但这对您来说。
也是件好事。
前两日的,一万法币和美刀。
再加上今天的五万法币。
合在一起,足足有九万法币了。
你只需要动动手指。
便能得到这么多钱。
何乐而不为呢?”
宋应阁摇摇头,道:
“不好意思,涨价了。
告诉水津章。
他这笔生意。
我要十万法币定金。
否则免谈。”
水津章死定了。
这意味着,尾款是收不到了。
现在能薅多少算多少。
龟井大也面色如常,道:
“十万法币,没问题。
但这可是一锤子买卖。
事成之后,可就没重礼相送了。”
“行。”
宋应阁一口答应,随即道:
“你马上回去取另外五万法币。
我就在这等你。
钱到位,咱们再接着往下聊。”
龟井大也瞅着宋应阁,试探道:
“宋科长,你不会打算收了钱,就不认账了吧?”
宋应阁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
“要不,你赌一把试试?”
龟井大也犹豫再三,道:
“我们以后合作的机会多着呢。
我相信您不是鼠目寸光之人。”
宋应阁面色一冷,道:
“那你废什么话,还不赶紧去取钱?”
龟井大也陪着笑,灰溜溜地离开了包厢。
回到亚细亚大楼后,他把事情与水津章一说,后者没怎么犹豫,便答应了下来。
十万法币,对旁人来说,或许遥不可及。
但对他而言,唾手可得。
只要他松口,许多中国商人,会上赶着给他送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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