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九章 暗泉涌动
石川夏依看着眼前其貌不扬。
却格外镇定的男人,好奇道:
“你不怕吗?”
吴聚端起茶杯,看了片刻,感慨道:
“茶是好茶。
但人嘛,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你若想杀我。
只怕我与小川琴音一样。
早中毒身亡了。
我怕不怕,都没什么区别。”
他看似轻松,实则内心却焦虑不安。
思来想去,今天的事情,似乎只有一个解释:
石川夏依被收买了。
而收买她的人。
只可能是中国人。
红党没这个实力。
那么,就剩下果党了。
毕竟他如今是抗议事件的关键点。
果党得到他,难题便能迎刃而解。
可关键问题是,在果党眼里,他是投敌叛国的汉奸。
他落到果党手里,能有什么好下场?
“刚出狼窝,又入虎口,实在是命途多舛啊。”
三面间谍,哪里是那么好当的?
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看来你之前的阿谀奉承。
胆小如鼠的模样。
都是装出来的。
我倒有些舍不得放你走了。”
石川夏依心中下定了决心。
等她渡过此劫,离开江城之前,至少得杀两个人:吴聚和赵严军。
他俩一死。
宋应阁没了人证。
便无法要挟她。
最好连宋应阁一起杀了。
如此,方能无后顾之忧。
吴聚正欲回话。
却感觉眼前一阵模糊。
眼皮也越来越重。
“你给我也下了药?”
石川夏依笑道:
“口服麻醉药罢了。
否则你铁了心,要来个困兽之斗。
我一个弱女子,如何制得住你?”
吴聚苦笑一声。
他算中了开头。
却没算中结尾。
下一秒,他脑袋一歪,睡了过去。
石川夏依趁着夜色,将小川琴音的尸体,搬进车子的后备箱。
随即,又回到院子里,用麻绳将吴聚结结实实地捆好,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累得香汗淋漓,才将其拖进车子的后座。
二十多分钟后,她开车来到中山公园外。
宋应阁看见她,立即往车子里一瞅,待看见吴聚后,提着的心,这才放回肚子里。
“你倒是守信。”
“希望宋科长也能如此。”
石川夏依冷冷地回了一句。
宋应阁没回话,打开后座车门,抓着吴聚的腰带,将其提了起来。
石川夏依见到这一幕,眼里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一百多斤的人,就这么单手提了起来?”
宋应阁注意到石川夏依的表情,将吴聚往前一递,笑道:
“你也想试试?”
石川夏依见他这副得意的模样。
恨得牙痒痒。
宋应阁将吴聚送回自己的车上后,道:
“你似乎还忘了一件事。”
石川夏依冷着脸,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扔了过去。
“这是松平良下的亲笔信。”
宋应阁打开一看,笑道:
“这下妥了。
明天早上五点,还在这里。
我会把伪造的名单给你。
另外,抓捕行动会在明天上午进行。
你得提前做好准备。”
“今天我已经向天羽部长发过电报,提及松平良下与马慎私下有往来之事。他回电,命令让我暗中调查。
明日抓捕行动后。
我必成众矢之的。
松平忠久定会第一时间,把黑锅往我身上甩。
我手中的权力,也会受限。
你到时候再来个过河拆桥。
我恐怕会万劫不复啊。
宋科长,你说,我能信任你吗?”
万劫不复,只是夸张的说辞。
宋应阁就算真背信弃义,她最多任务失败,灰溜溜地回到日本罢了,并无性命之忧。
她选择答应合作,是因为她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爬到足够的高度。
任务失败,她档案里就有了污点,再想获得机会,就只能靠等了。
而她等不起。
“你可以完全信任我。
放心,我可不想和你做一锤子买卖。
以后我俩一定还有许多能合作的机会。”
宋应阁信誓旦旦道。
在他的计划里,可是准备将石川夏依给策反的,又怎会舍得她死?
而且,这本就是一场不平等的合作。
宋应阁捏着匕现计划的成员名单,掌握了绝对的主动权。
除非石川夏依坦然接受失败。
否则,就得接受合作带来的风险。
“但愿如此吧。”
石川夏依挥挥手,启动车子离开了。
宋应阁回到车上,看着尚未清醒的吴聚,颇感头疼。
他现在没办法放走吴聚。
不然外交事件没法收尾。
而且放掉后者,等于暴露了他红党的身份,这是他不能接受的。
有他在江城,吴聚无性命之忧,甚至不用受刑,但坐牢是逃不掉的。
宋应阁将车子开到江边,坐在后排,等了半个多小时,吴聚这才悠悠转醒。
“欢迎回家啊,吴聚。”
宋应阁似笑非笑地说了一句。
吴聚用力摇摇头,待脑袋清醒一些,立即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强压下心头的不安,抬头看向了宋应阁。
他在江城站待了这么多年,站里的人,能认个七七八八,并没有见过后者,当即问道:
“你是谁?”
“宋应阁。”
吴聚惊道:“金陵的宋科长?”
“正是在下。”宋应阁笑着回应。
“我早该想到,特务处除了你,还有谁能利用石川夏依?”
吴聚心中哀叹。
宋应阁的之名,他早有耳闻。
落到这种厉害角色的手里,只怕这次真的在劫难逃了。
“放心吧,你暂时死不了。
我们还指着你戳破日本人的外交谎言呢。”
宋应阁给吴聚嘴里塞了一根烟。
吴聚摇摇头,道:
“我不抽烟。”
干特务这一行,不抽烟的人,还真不多。
毕竟职业压力大,说不准哪一天人就没了,需要个排解的途径。
宋应阁点上一根,吞云吐雾一番,道:
“来特务处几年了?”
“快三年了,民国二十四年,就进了特务处。”
吴聚是沪市人,1924年年初的时候入了红党,那时候他还是学生。
结果没多久,就遇到了四一二反革命政变。
好在知晓他身份的人不多,这才躲过一劫。
但沪市的组织遭遇了重大的破坏,他与组织失联了。
等到1927年毕业后,他立即赶往江城寻找组织,结果又遇到汪精卫集团发动的七一五反革命政变,他再次逃过一劫。
但这并没有让他害怕。
接连两次的反革命政变。
反而让他看清了果党的丑恶嘴脸,信仰愈发坚定。
在江城苦苦寻觅一年,他终于和组织接上了头,并开始从事地下工作。
到1935年的时候,他受组织命令,混进了江城站,从此成为一名潜伏者。
他的这份经历,并不是个例,也并不特殊。
许多红党的情报工作者,尤其是潜伏在敌营的同志,大多与他有类似的经历。
他们之中的大多数人,都经过火与血的淬炼,革命信仰,牢不可破。
吴聚的这些信息,是万睦告诉宋应阁的。
先前,日本一把吴聚的口供放出来,宋应阁便立即将自己知晓的情报,通过电台,发给了万睦。
这事关一名同志的清白。
他不得不慎重对待。
当时万睦给他回了一份很长的电报。
电文里有这么一段话:
钉子是久经考验的战士,过往的许多事情,证明了他的忠诚,我们对他有着绝对的信任。
但我们也会尊重客观事实。
伙计同志,请务必彻底甄别钉子与日本人的关系。
你的情报决定了他的命运。
不可有丝毫错漏。
切记,切记!
宋应阁看到电报的时候,便感觉肩上的担子,重若千斤。
“为什么投靠日本人?”
“还能为什么?
被下套了呗。
就和我给李友他们下套一样。
叛变还有条活路。
硬和日本人对着干。
只有死路一条。”
虽然两党在和谈。
但没有组织的命令。
吴聚无法坦白自己红党的身份。
否则这就是叛变。
而这,恰恰就是宋应阁甄别吴聚的方式。
一个简单的逻辑。
如果吴聚真投靠了日本人。
那他定是汉奸走狗。
这种人没有什么信义可言。
如今落到特务处手里。
为了保命。
他必然会将红党的身份,全盘托出。
按照如今和谈的局势。
特务处不会杀他,反而会拿他来大做文章。
如此一来,他便能活命。
当然,这条逻辑并非绝对正确,它至少有一个漏洞。
那就是吴聚倘若能提前得知,宋应阁的红党身份。
这样,他完全可以表演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蒙混过关。
但这可能吗?
“这么说,你承认被日本人策反了?”宋应阁挑了挑眉。
“我承认投靠了日本人。”
吴聚知道难逃一死。
但还是义无反顾地承认了。
顿了顿,他继续道:
“但那份证词,完全是日本人一手炮制。
我被他们抓去后,无路可选,只能签字画押。”
闻言,宋应阁心里一松,回到驾驶位,启动了车子。
回到伟雄路的小楼后,马慎一见到吴聚,当即跑了上来。
“吴、吴聚?
我的天啊,宋科长,您竟然将他带了回来?”
马慎的大脑都差点宕机。
这么困难的任务。
就这么完成了?
宋应阁拍了拍马慎的肩膀,笑道:
“将他带下去,命人严加看管。
明天一早,送到江城行营。”
“是。”
马慎一脸振奋。
吴聚被抓回来,意味着他的乌纱帽保住了。
“还有,不可对他用刑。
后面会召开记者会。
若他挂了彩。
那些记者肯定会质疑咱们刑讯逼供。”
宋应阁的一句话。
便能让吴聚少吃些苦头。
何乐而不为?
就在这时,董宏忽然上门,找到了宋应阁。
……
另一边,石川夏依处理完小川琴音的尸体、清理完循礼门车站的小院后,回到了浪花酒馆。
在房间休息了一个小时后,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石川小姐,请你来一趟我府邸,有要事相商。”
松平忠久低沉的声音从话筒传出。
“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后,石川夏依蛾眉微蹙。
在这个节骨眼上,松平忠久找她,莫不是出了什么变故?
松平忠久就住在日租界,离浪花酒馆不远。
石川夏依很快抵达。
走进客厅才发现,警署署长松平良下、领事馆秘书龟井大也、武官九条淳一,皆在座。
她瞬间意识到,今晚商议的事情,绝不简单。
在她跪坐下来后,松平忠久环视一周,开口道:
“宋应阁这个人,诸位都不陌生吧?”
九条淳一怒道:
“这个支那人。
仗着运气好。
抓了许多帝国的精英间谍。
我恨不得食其肉,饮其血。
他的相片,我每日随身携带。
就是盼着有一天。
能亲手将他杀了。”
龟井大也不屑道:
“九条君,随身携带相片,若是有用,宋应阁早就死八百次了。
你要是真和他碰上。
谁死还不一定呢。”
武官虽在领事馆任职。
但实际上却是军部派遣。
九条淳一便是日本陆军的人。
他在汉口独立筹建特务机关、收集情报,只向陆军负责。
有些时候,陆军与领事馆会有利益冲突,有过不少龌龊。
这就是龟井大也反驳他的原因。
九条淳一冷哼道:
“那敢问龟井秘书有什么高见?”
“够了。”
松平忠久怒喝一声,制止了二人争论。
待客厅安静下来后,这才开口道:
“一个小时前。
我收到可靠情报。
宋应阁前几日已秘密抵达江城。
并且正在谋划一项重大的行动。
具体行动内容不知。
但行动时间,应该就在这两日。
今日召集诸位,就是想集思广益,弄明白行动是什么内容,并且如何反制。”
此话一出,房间立即陷入寂静之中。
宋应阁有重大行动?
什么行动?
为何他们一点异常也没有察觉到?
石川夏依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一声“不妙。”
若真被这几人,识破了宋应阁的行动。
那她的如意算盘岂不是落了空?
“会不会和尼古拉失踪有关?
他知道不少我们的事。
要是全盘托出。
倒是能给我们造成不小的损失。”
“你还没把人撤回来?”松平忠久不满道。
“时间太紧,尚未来得及。
仓促撤离,怕是会损失惨重。”
帮派、产业不是别的东西,拎着就能走。
是需要时间,慢慢出手的。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磨磨蹭蹭?
若不抓紧,别说损失惨重了。
恐怕连渣都剩不下。
明天天黑之前,必须全部出手。”
松平忠久快要被自己的蠢货侄子气死了。
石川夏依听到最后一句话后,心中立即升起一种紧迫感。
在原计划中,宋应阁打算在松平良下死后,再动手清理。
如此,能增加后者叛变的可信度。
可事态若按照松平忠久的吩咐发展。
只怕这件事就没指望了。
这时,房间的门被推开,一名手下走到松平良下身边耳语了几句,后者立即皱紧了眉头。
“当真?”
“千真万确,赌馆那边刚打来的电话。”
“我知道了,你出去吧。”
手下走后,松平良下道:
“刚接到消息。
尼古拉被吊死在了聚鑫赌馆门口。
其身上挂着木牌。
用法语写着,奸商人人得而诛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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