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四章 聚鑫赌馆
聚鑫赌馆因为赌场名字的缘故,许多人会误认为是中国人所开。
实则不然,其老板名为尼古拉·福尔,法国人,四十多岁。
小川琴音、吴聚做局坑骗李友,拖后者下水一事,充分说明尼古拉与小鬼子脱不了干系。
宋应阁能肯定这种手段,小鬼子不止对李友一人使用过。
“这家赌馆开了多少年?”宋应阁问。
马慎虽能力平平,但态度很是端正,回话道:
“调查李友之时,我顺带查了一下这家赌馆。
其老板尼古拉本是破产的商人,连回法国的船票都买不起。
三年前,不知从哪儿搞来一大笔钱,租下这栋楼,开了个赌场。
现在看来,这笔钱大概率是小鬼子提供的。
聚鑫赌馆的幕后老板,应当也是日本人。
他们选中尼古拉,估计是想借后者法国人的身份行事。”
宋应阁嘲讽道:
“小鬼子这步棋,可真臭。”
马慎不明所以,问:
“这、何以见得?”
宋应阁拍了拍腰间的手枪,道:
“我不敢绑日本鬼子。
还不敢绑尼古拉这个法国鬼子吗?
只要撬开他的嘴。
能轻而易举地知晓,小鬼子利用聚鑫赌馆给多少人下过套。”
“啊?真绑?”
马慎难以置信道。
从1840年鸦片战争开始。
近百年的屈辱,让这个时代的大部分国人,在面对洋鬼子的时候,都有种仰视的心态。
所以马慎的脑子里,从来就没出现过绑架尼古拉的念头。
宋应阁轻笑道:
“有何不可?
只要干净利落,让法国鬼子抓不到证据。
就算他们怀疑,又能奈我们何?
无非是打打嘴仗罢了。”
英法面对法西斯的扩张。
一直奉行绥靖政策。
法国也是内忧外患,自顾不暇。
哪里会为了一个商人的死活,大张旗鼓?
“行,宋科长,您怎么说,我就怎么做。”马慎为了自保,也豁出去了。
二人进了赌场后,一个洋鬼子侍应生上前,操着一口半生不熟的中国话,道:
“二位先生看着眼生,是第一次来吗?”
宋应阁瞥了他一眼,道:
“怎么,新客不能进?”
侍应生被噎了一句,态度反倒好了几分。
“当然不是。
若是初次来,可由我为二位介绍一下。”
“我没长眼睛,需要你介绍?”
宋应阁态度恶劣,倒不是对侍应生有什么意见。
只是不想带个跟屁虫。
掠过侍应生,二人朝着厅内走去。
赌馆分为上下两层。
一层大厅,轮盘、扑克、骰子等大众玩法,应有尽有。
二层多是包厢,服务于中高端赌客。
宋应阁停在一张骰子的赌桌面前,侧过身子看向马慎,道:
“玩两把?”
马慎神情窘迫,掏出钱包,先是抽出两百法币,随后一狠心,又抽出一百,道:
“老哥不擅长此道。
你稍候片刻。
我这就去换筹码。”
三百法币,相当于他两个多月工资了。
只能说,礼轻情意重。
宋应阁没接钱,从钱包里抽出一千法币,塞到马慎手里道:
“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用我的钱吧。”
马慎面露羞愧之色。
不多时,将换来的一千三百法币的筹码都交给了宋应阁。
他终究没好意思分文不出。
“多少都是老哥的心意,宋老弟莫嫌少就好。”
宋应阁笑了笑,没回话。
心里却觉得马慎这人不错,能处。
骰子玩法,一开始盛行于中式赌场。
后来许多西式赌场,也吸纳了这种玩法。
规则很简单,三颗骰子猜大小或者点数。
3到10点为小,11到18点为大,赔率是1。
若押中总点数,赔率则为6。
除此之外,还能押点数组合。
比如三颗骰子的点数组合是1、2、3,若能押中,赔率则是32。
其中若能押中三个六的豹子,赔率更是高达64。
赔率和概率这种东西,赌场都算得死死的。
就拿三个六来说,出现的概率是1/216,赔率却只有64。
就算排除暗箱操作,赌场也稳赚不赔。
宋应阁坐下后,看赌客们玩了几局。
确定能听清骰盅的点数后,拿出一枚百元的筹码,扔到赌桌,买了小。
“一二五,八点小。”庄家开盅喊道。
“马老哥,看来我今天运气不错啊。”宋应阁笑道。
“何止是不错?宋老弟洪福齐天,今晚必定是大杀四方。”
马慎知道赌徒多少都有点迷信,所以捡着好话说。
“承你吉言,今晚要能赢钱,少不了你的那一份。”
宋应阁边说边扔出两枚筹码,继续买小。
“一三三,七点小。”
一变二,二变四。
随后,宋应阁又连押中两盘。
有些机灵的赌客,已经开始跟着宋应阁下注了。
庄家也注意到了宋应阁,摇好骰盅后,喊道:“买定离手喽。”
宋应阁扔出十六枚筹码,买了大。
有两个赌徒,也跟着买了大。
庄家微微皱眉,但还是开了盅。
“二五六,十三点大。”
他已经意识到,宋应阁是个高手。
“继续。”宋应阁道。
庄家甩了甩手,合上骰盅,摇了起来。
这次摇的时间,明显比前两次更久。
“买定离手。”
宋应阁身前的三十二枚筹码往前一推,买了大。
可下一瞬间,却听见骰盅里传出了细微的声音。
“低级的手段。”
宋应阁冷笑一声,在庄家开盅前的一瞬间,将十枚筹码,往前一推。
庄家也注意到了这种情况,但此刻再想使手段,定会露馅,只能硬着头皮,打开盅盖。
“二三五,十点小。”
赌桌上的赌客,皆目露震惊地看向了宋应阁。
庄家的额头已布满汗水。
宋应阁故作惊讶道:
“咦,竟被我押中了点数。
一赔三十二。
我押了十枚,也就是三百二十。
快快,赔钱啊。
我拿筹码去换钱。”
三百二十枚筹码,就是三万两千元法币。
一把输了这么多钱。
这个庄家怕是命不久矣了。
“这位先生莫急。
楼上有贵宾室。
不知您有没有兴趣玩两把?”
庄家赶紧出声挽留。
“贵宾室?”
宋应阁露出感兴趣的神色,道:
“玩的有多大?”
“这就看您想玩多大了。”
庄家赶紧给一旁的侍应生使了个眼神。
侍应生走上前道:
“先生,有个贵宾室正好差了一人,不知您有没有兴趣玩两把?”
“玩的什么?”宋应阁问。
“麻将。”
“有意思,你们法国人的赌馆,还有麻将这个项目?”
贵宾室的项目,并不固定。
主要看顾客想玩什么。
赌场一般都能提供。
聚鑫赌场虽开在法租界。
但以华人赌客居多。
所以玩骰子、麻将、牌九的赌客很多。
“那就上去见识见识。”
见宋应阁答应了下来,庄家不由得舒了口气。
二人在侍应生的带领下,来到了二楼的一个包厢。
房间里装修得很豪华,还有年轻貌美的大洋马女侍应,在旁伺候着。
两个赌客正在等待,一个洋鬼子,一个中国人。
宋应阁不满道:
“这才两个人,加上我还缺一个啊?”
“我们赌场会派出一人,参与牌局,这样人便凑齐了。”侍应生赶紧道。
宋应阁闻言,这才入座。
马慎凑上前,弯腰在其耳边,轻声道:
“您对面的外国人,名为安斯尔,英国人,是江汉关税务司的司长,上个月刚上任。
左手边的男人,是汉口地皮大王刘歆升的孙子刘启华。”
刘歆升的大名宋应阁自然听过。
“都督创建了民国,我则创建了汉口。”这句狂言,便出自他的口中。
但不得不说,他确实有狂的资本。
宋应阁点点头,看向安斯尔,开口道:
“安斯尔先生,久闻大名,敬仰敬仰。”
安斯尔见宋应阁气质不凡,又操着一口正宗的伦敦腔,心中顿生好感,道:
“你的英文说的真不错,完全听不出口音,是去伦敦留过学吗?”
“那倒没有。”宋应阁摇摇头,道:“听说安斯尔先生是中国通?”
安斯尔用汉语道:
“我来中国已经十来年了。
在江海关、粤海关,都曾任职过。
但至今,尚不敢说自己是中国通。”
洋鬼子总有种迷之自信。
安斯尔这么说,可见他是真的不认为自己是中国通。
这时一旁的刘启华看着宋应阁开口道:
“这位先生面生的紧,敢问在哪儿高就?”
宋应阁笑道:
“在金陵做些小生意,出差到此,来玩两把。”
刘启华闻言,没有多问。
三人又聊了几句后,一位四十多岁,双眼狭长的中年人,走进了包厢。
宋应阁第一眼便注意到了他那两双修长的手。
很显然,这是个高手。
“人齐了,快开始吧。”刘启华叼着雪茄,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样。
规则很简单,推倒胡,清一色。
底注一百法币。
第一局,宋应阁坐庄,安斯尔自摸。
但他胡了牌,反而不开心。
显然知道“头胡不旺”的这种说法。
后面几局,宋应阁一直在给安斯尔喂牌,让他连胡了三把。
期间,中年男人打得规规矩矩。
第一圈打完,安斯尔独赢三家,乐得他合不拢嘴。
这时,刘启华道:
“底注太低,玩着没劲。
加到五百法币怎么样?”
安斯尔自认今日运气爆棚,自然满口答应。
宋应阁就更无所谓了。
第二圈。
他注意到洗牌的时候,中年男人开始做牌,摸牌之时,还会进行换牌。
只是他动作十分隐秘,除了宋应阁没人发现。
中年男子连坐五把庄,两把胡牌,两把自摸,外加一把自摸清一色。
这一圈打完,宋应阁输了近两万法币,安斯尔、刘启华也输了一万多。
第三圈开始,正当中年男人趁着抓牌之际换牌时,宋应阁快若闪电地伸手抓住了中年男人的手臂。
这一幕,顿时让安斯尔、刘启华错愕当场。
中年男子目露惊慌之色,拼命地想收回手臂,却感觉手臂好似被铁钳夹住,动弹不得。
宋应阁一发力将中年人的手臂反转,露出手掌中的两块麻将。
“你们聚鑫赌场的规矩倒是独特,一次可以抓两张牌吗?”
安斯尔面色铁青,猛地一拍桌子,怒道:“把你们老板喊来。”
他可是这家赌场的常客。
以前和中年男子玩过不少次的麻将。
也输了不少钱。
当时,他只当手气不佳。
没曾想赌场竟敢在他面前出千。
刘启华在汉口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虽刘家有所衰弱,但至今仍坐汉口地产商的头把交椅。
“今天不给我们一个交代。
我保证让这家赌场开不下去。”
不过,两人是真错怪了聚鑫赌场。
对于他们这种大客户,赌场一般不会出千。
台费和抽佣,就够他们赚了。
赌场老板不会蠢到杀鸡取卵。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一旦出千被抓,名声臭了,以后谁还会来?
这场牌局,赌场派出中年男子出千,其实是为了对付宋应阁。
他们把后者当成了过江龙。
这种情况,并不稀奇,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遇到。
谁能想到宋应阁不按套路出牌,把桌子掀了。
中年男子被扣下,侍应生赶忙去通报。
很快,一个身材矮胖的法国男人带着两个打手装扮的人,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他就是聚鑫赌馆名义上的老板尼古拉•福尔。
“谁出的千?”尼古拉操着腔调怪异的汉语,怒声道。
“福尔,你何必摆出这副姿态?
没有你的命令,他敢在赌场出千吗?
别以为随便糊弄一番,这件事就能过去。”
安斯尔身为江汉关税务司,手握重权。
不说别的。
一旦严格审查法国商人货物的申报价值、数量和品类。
那么,偷税漏税、走私违禁物品的难度,必将倍增。
到时候,法国鬼子得哭着喊着去求安斯尔。
尼古拉这种暴发户,他根本不看在眼里。
“这其中必然有误会啊。
您放心,今天的事,我保证给您一个交代。”
尼古拉哭丧着脸。
他要是知道安斯尔在这间包厢,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派人来出千啊。
“刀呢?”尼古拉闷声道。
闻言,打手递上一把砍刀。
尼古拉抓住中年男子的手臂,放到麻将桌上,道:
“谁给你的胆子在这里出千?
按规矩,砍你一只手,没意见吧?”
中年男子面色发白,但却不反抗。
尼古拉高高举起刀,正欲砍下。
“且慢。”
宋应阁缓缓站起身,喝道。
(https://www.shubada.com/129276/38318401.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