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三章 颠倒黑白(求追读)
日租界,某处民宅。
吴聚哭丧着脸道:
“小川小姐。
那一万法币,我已经如数交给马慎。
谁曾想会在这个节点,出这档子事。
这钱,我真是无能为力了。”
吃进嘴里的肉,哪有吐出来的道理。
小川琴音吐了口浊气。
人暴露了,钱也没了。
可谓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说,是不是你被马慎发现了身份。
将李友、韩梦等人供了出来。”
石川夏依认为是中了邱黎川的诡计,导致暗子的暴露。
但吴聚身上仍有嫌疑。
“什么?他们暴露了?”
吴聚一脸诧异。
他是真不知道这个情况。
同时心中生出一阵后怕。
若非鬼子将自己掳来。
只怕要不了多久,他也会被发现。
到时候,就真的有口难辩了。
小川琴音又仔细盘问许久。
见找不到什么疑点。
这才暂时放下心中怀疑。
“知道为什么救你吗?”
吴聚一脸奴才样,讨好道:
“自然是小人对您和帝国忠心耿耿。”
小川琴音颇为满意,道:
“有个任务,需要你去办。”
“您尽管吩咐,小人上刀山下火海,也绝不含糊。”
吴聚拍着胸脯道。
“倒也用不着你以命相搏。
说起来,这个任务倒是颇为轻松。”
小川琴音丢给吴聚一份文件,道:
“看看吧,这是方才日本驻汉口领事馆,向中国外交馆提交的一份抗议。”
吴聚翻开文件看去,心中顿时一惊,但面子上却不敢显露分毫:
《日本驻汉口总领事馆关于间谍吴聚窃密一事向中国外交馆提出严肃抗议》
迳启者,贵国遣间谍吴聚,于去年十二月开始,在汉口日租界持续窃取我国军、政机密情报。
此行为违反《辛丑条约》、《汉口日本专管租界条款》,严重侵犯日本帝国之安全,实难容忍。
鉴于上述情况,我方要求贵国立即承认罪行,正式道歉;调查事件真相,向我方通报,并严惩责任人;同时,允我方派遣专人监督涉事机构,杜绝类似事件发生。
日本驻汉口总领事馆,一九三七年四月二十三日。
小川琴音道:
“此抗议已电报中国外交馆。”
吴聚适时地表现出错愕之色,道:
“小川小姐,这是什么意思?”
小川琴音冷笑道:
“文件里,写得还不够清楚吗?
你确实是特务处汉口站,派遣的潜伏小组成员。
这一点,毫无疑义。
你在潜伏期间。
也确实向江城站传达过情报。
这也是事实吧?
你的任务很简单。
便是向国际社会承认你曾做过的事。
放心吧。
我们会保证你的安全。
而且事成之后,少不了你好处。”
这便是春秋笔法,只陈述对自己有利的证据。
“可、可若真如此做了。
那我在中国便是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以后也彻底待不下去了。”
吴聚是真的慌乱了。
一切发生的太快。
说不定组织连他被绑的消息,都尚未得知。
更别提,将事情汇报给组织了。
别说他只是卧底。
就算真的汉奸。
也不一定敢干。
一旦做了,影响必定极其恶劣。
可能连组织都会怀疑他是否真的叛变。
小川琴音拿出一份口供,放到吴聚身前,道:
“只要你把这份认罪书签了。
以后我们就是自己人。
到时候,满洲国、朝鲜、日本,世界之大,你还怕无处可去?”
认罪书的内容,是小鬼子精心编造的谎言。
不仅污蔑吴聚盗取绝密情报。
更是让他指认汉口市长吴国真、江城行营代理主任贺国广是幕后主使。
吴聚面露挣扎之色。
这份字,一旦签下。
他汉奸的身份,便算坐实了。
思虑良久后,他咬紧牙关,拿起笔,在认罪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并按上手印。
无论如何,先取得日本人的信任。
待有了自由,立即逃回华界,将真相公之于众。
这是最理性的选择。
否则,就算他宁死不签。
末了,也会被扣上个畏罪自杀的污名。
小川琴音拿起认罪书看了看,很是满意,赞道:
“吴君,我果然没看错你。
你的行为,证明了你的忠诚。
以后咱们便是自己人了。”
吴聚一脸激动,鞠躬道:
“这是小人的荣幸。
对了,不知赵严军如何了?
我的身份若是暴露。
他恐怕也危险了。”
小川琴音不屑道:
“不必管他。
这种人对大日本帝国。
没有丝毫忠诚可言。
他身上已没有利用价值。
死了便死了。”
吴聚担忧道:
“我效忠您的事,他最清楚。
若把他留给江城站。
到时候,恐会出来胡说八道。
不如我去将其诱骗来?
将他掌控在我们手里,才能安心。”
“胡说八道?”
小川琴音弹了弹认罪书,不屑道:
“纸上写的这些东西。
你真以为有人会信?
就算赵严军将真相说出来,又何妨?
靠一张嘴,就能扭转乾坤吗?
吴君,不要太天真了。
外交是国家实力的延伸。
一两句话,什么都改变不了。”
这件由石川夏依和松平忠久炮制出来的外交事件,本就是借机试探金陵政府的妥协底线,为进一步扩大对华侵略制造借口。
真相在实力面前,不值一提。
吴聚趁机逃跑的打算落空,只得附和了几句。
小川琴音道:
“你安心在此待着。
为了你的安全着想。
这段时间,你不能出门。
需要什么,便和守卫人员去说。
我已经吩咐过了。
只要不太过分。
他们都会尽量满足你。”
吴聚装出感激涕零的模样,道:
“多谢小川小姐。”
金陵,外交大楼。
秘书手握电报,敲开了办公室的大门。
“张部,日驻汉口总领事馆给咱们发了一份抗议书和吴聚的认罪书。”
张泉顿时想起早些时候,陈鸣召发给他的电报。
难不成一语成谶?
接过文件,张泉扫了两眼后,一拳头砸在办公桌上,怒声道:
“颠倒黑白,实在是无耻之尤。”
秘书劝道:
“日本人向来如此。
您不必与他们置气。”
顿了顿,又道:
“这件事若处理不好,恐又会掀起一场风波。
您看,现在需要召集须磨弥吉郎前来问询吗?”
张泉同杨永泰一样,同属亲日派。
或许正是因为这一点,蒋光头才敢将外交馆交给他。
“暂不召见须磨弥吉郎。
你马上将陈鸣召、日驻汉口领事馆的电报,发给委员长,请求批示。
同时,请特务处的戴笠来我办公室一趟。”
遇事不决,请示领导。
一件事,有许多不同的处理方式。
哪种最合蒋光头心意,他便怎么去办。
四十来分钟后,戴笠匆匆赶来,直截了当道:
“情况我已知晓。
吴聚是特务处江城站的特务,这点不假。
但从去年派他去潜伏至今,他并未获得过任何机密情报。
其掩护身份是在汉口法租界一家书店的伙计,根本不在日租界。
而且,我得到的消息。
日本人早在去年就把他策反了。
除了他,江城站还有八人被策反。
小鬼子此举,无疑是恶人先告状,倒打一耙。”
他背上伤势未愈。
前几天又拖着病体,去临安请罪。
刚回来没休养两天,又遇到这件事,可谓是心神俱疲。
张泉问:
“戴处长,你说的话,可有证据?”
戴笠叹息道:
“有人证,没有物证。
小鬼子做事素来谨慎。
哪里会轻易留下把柄。”
伪造证据这些话,他自然不会说。
张泉神色又难看了几分,道:
“此事因特务处而起。
戴处长可有什么良策?”
戴笠一听,直呼好家伙,还没开打,就开始甩锅了?
“此言差矣。
宋应阁对此事的预判,分毫不差。
奈何你们外交馆的人,贻误战机。
否则,局面何至于如此被动?”
两人争辩了几句,谁都占不了理,一时间,陷入了僵局。
秘书见状,开口道:
“我们远在金陵,鞭长莫及。
宋应阁为人机警。
陈鸣召老成持重。
他俩又都在汉口。
不如命他俩精诚合作。
想办法挫败日本人的诡计?”
这件事上,外交馆和特务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再争辩下去,也是白白耽误时间。
张泉道:“我觉得这个办法可行,戴处长呢?”
“可以。但须以宋应阁为主,陈鸣召为辅。”
戴笠对宋应阁是一百个放心,但对陈鸣召却颇有微词。
若非后者畏首畏尾,何至于此啊?
张泉点点头表示同意,随即看向秘书,道:
“为今之计,只有将吴聚从日本人手里抢过来,方能破局。
你立即发报给吴国真、贺国广。
让他们全力支持宋应阁的行动。”
“是。”
秘书离开后,过了几分钟,又去而复返,道:
“张部,委员长回电了。”
“念。”
“委员长言,谨慎应对,避免事态升级。”
蒋光头的态度,一如既往。
能拖则拖,能让则让。
汉口,循礼门车站附近的一处小院。
老松看完新送来的情报,剧烈地咳嗽了一阵。
“吴聚落到日本人手里了?
从抗议书来看。
怎么像是投向了日本人?
他是为了自保还是真的叛变?”
这个问题,没人能够回答。
“老松,我带几名同志,去日租界寻人?”护卫队的林山道。
老松摇了摇头,道:
“咱们比不上果党家大业大。
整个汉口也没多少同志。
有丰富斗争经验者。
更是少之又少。
如今正是日本人防备森严之际。
去日租界,无异于自投罗网。”
1927年,在汉口,红党的人数一度超过八千名,可到了1928年上半年,便急速减少到了六百多名。
如今,人数已不足百人。
可以说,每一位同志,都被老松视为珍宝。
“凡和吴聚有过接触的同志,立即转移。
这处据点,也不能用了。
启用安全屋吧。”
许多后世的人,会被谍战剧误导。
一谈到潜伏,就认为是单线联系。
提到横向联系,便罪大恶极。
实则不然。
这个时期的地下组织,人才严重短缺,一人身兼数职,再正常不过了。
甚至有人潜伏之时,还担任着组织内的职务。
只能说,非常时期行非常之事。
“那吴聚怎么办?”林山担忧道。
多年的革命友谊,让他很难相信吴聚会叛变。
“信息太少。
我做不出正确判断。
但有这篇抗议文在。
无论他是否叛变。
在短期内。
他都不会有生命危险。
再等等。
看果党那边会如何应对。”
老松与吴聚二人的关系,亦师亦友,感情深厚。
虽相信后者的人品。
但肩上的责任,要求他必须刨除个人情感。
做出最理智的判断。
“唉……”
两声悠长的叹息声,从房内传出。
另一边,汉口,江城站驻地。
接到电报,看完后,马慎如丧考妣。
他刚坐上站长的位置没多久。
屁股还没捂热呢。
就遇到了这档子事。
戴笠御下甚是严厉。
此事若处理不好。
被撤职都算是幸事了。
只怕得锒铛入狱。
“宋科长,这如何是好啊?”
宋应阁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笑道:
“有我在,怕什么?”
马慎找到主心骨,情绪平复了几分,追问道:
“宋科长有何良策?”
“我能有什么良策。
不过小鬼子的矛头直指吴国真、贺国广。
若事态升级,他俩定首当其冲。
论焦急,他俩比你有过之而无不及。
或许你可以去找他俩商议一番。”
马慎无奈道:
“宋科长,都火烧眉毛了,您怎么还有心思说笑啊。”
宋应阁拍了拍马慎肩膀,道:
“把心放回肚子里。
有我在,小鬼子掀不起什么风浪。”
马慎双目放光:“这么说,您已经有了破敌之法?”
宋应阁伸出手掌,翻转过来。
“易如反掌。”
马慎自觉乌纱帽保住了,喜不自胜。
“宋科长运筹帷幄,实乃吾辈之楷模。”
宋应阁畅怀大笑,道:
“今日无事,勾栏听曲。
走吧,马老哥。
带我去见识一番汉口的花花世界。”
马慎虽囊中羞涩,但喝花酒的钱,还是能挤出来的。
“宋老弟放心,保证给你安排到位。”
可二十多分钟后,马慎看着聚鑫赌馆的招牌,脸都黑了。
赌是无底洞。
别说他没钱。
就算有些小钱。
也不敢在赌馆玩一晚上啊。
宋应阁看着踌躇不前的马慎,不由觉得好笑。
特务处的站长之中,能穷到马慎这个份上,也算蝎子拉粑粑,独一份了。
“马老哥,别愣着了,进去吧。”
马慎转过头,严肃道:
“宋科长,我与赌毒不共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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