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六章 井上咬钩(跪求追读)
四月四日。
浪花击打着香江的海岸。
码头之上,人来人往。
货轮的舷梯放下。
三男一女出现在舷边。
女人金发碧眼,怀中还抱着个一岁多的婴儿。
一个身材中等,面容消瘦的男子,看着繁华的码头,忍不住心生感慨,眼眶湿润。
阔别故土十二载,这里是他离家最近的地方。
咸湿的海风拂过脸庞,他别过脸,用衣袖擦拭着眼角。
他就是出国留学,却沦为‘质子’的蒋大公子。
许钟上前一步,拱手道:
“蒋兄,一路同行,所获良多。
但天下无不散之筵席。
来日方长,咱们有缘再会。”
蒋大公子上前一步,挽住许钟的双手,依依不舍道:
“这番行程,竟偶得你这位良师益友,实乃意外之喜。
你的地址,我已记下。
待我稳定下来,定给你写信。”
从海参崴到香江,一路颠沛流离。
海上的生活枯燥且乏味。
许钟的出现,为他这趟旅程带来很多意外之喜。
不说旁的,便是前者对时局的掌握,就让他大开眼界,一度让他引为知己。
他也怀疑过许钟的出现,是否有人刻意安排。
但即便真是如此,又如何呢?
他孤家寡人一个,目前最需要的就是能帮他分析局势、出谋划策的高人。
再者说了,只观其行,不论其心。
在他微末之际,出手相助。
这份情,他得念着。
在路途的最后几日,他表明身份,与许钟促膝长谈,后者的那些金玉良言,让他记忆犹新。
“你在异国发表过许多辱骂蒋先生的文章。
有道是,子不言父过。
无论你是真心还是被胁迫,这都犯了大忌。
委员长虽心胸宽广,但难免会介怀。
我预判,到了香江,委员长不会立即召你进京,反而会让你逗留一段时日。
一来是心有芥蒂,二来也是顾及蒋夫人的感受。
蒋兄,你且说说,此时你该如何做?”
四一二之后,蒋大公子在苏联的境地,一天不如一天。
到时候后来,竟需要靠着妻子劳作,来养活一家三口,每日为了生计而发愁。
一个人所处的位置,很大程度上决定了他的视角。
此时的蒋大公子,尚未有主政赣省的经历,手段和心智,稍显稚嫩。
“请许兄教我。”
“短期之困,只需两字便可解决。”
“哪两个字?”
“等与认。”
“何解?”
“等委员长召唤。
而后详说这十二年的悲惨遭遇。
言明身不由己,寻求原谅。
你们毕竟是父子,血浓于水,话说开了,委员长自不会继续怪罪。”
“那‘认’字呢?”
“蒋兄,可知眼下于你最是有利的事,是什么?”
“蒋家血脉?”
“自古以来,嫡庶有别。
子凭母贵者,数不胜数。
蒋兄,你得庆幸,蒋夫人膝下无子啊。
这便给了你认她当母亲的机会。”
“这……”
“蒋夫人是委员长的妻子,于情于理,你都得喊她一声母亲。
蒋兄,生在帝王家,是你的幸运,也是你的不幸。
切不可意气用事啊。”
“唉,我明白。”
“如此这般,便可解你近忧。”
“那远患呢?”
“一个字,忍。”
“忍?”
“待你在溪口读书之时,自会明白。”
“父亲会让我回溪口读书?”
“必然之事。”
等、认、忍,一字千金。
让迷茫的蒋大公子看清了脚下要走的路。
许钟告别后,码头上出现一行人。
为首之人,正是蒋二公子。
他听闻哥哥回国,便南下香江,亲自迎接。
兄弟十二载未见,再次相逢,自然感慨良多。
到酒店下榻之后,蒋大公子问:
“你我何日北上?”
蒋二公子面色不自然道:
“大哥一路舟车劳顿,不如在香江休养几日,再北上不迟。”
闻言,蒋大公子并未失落。
只觉得许钟料事如神,真乃当世诸葛。
他转过身,对着身侧的男人,道:“张先生,多谢相送。今晚设宴,务必一醉方休。”
男人满脸笑意,道:
“蒋大公子客气,能伴你回国,于我而言也是一件幸事啊。
我也客居他乡多年,久未回故土。
今日到港,不胜激动,当浮一大白。”
蒋大公子含笑点头,只是这笑容中难掩一丝勉强。
沪市。
东和馆。
和室之中,井上日昭怀抱日野铃音,上下其手,弄得后者气喘吁吁。
日野铃音能被井上选中,自然姿色不俗。
一娇一喘之间,媚态尽显。
她搂着井上日昭的脑袋,蹭了蹭,娇笑道:
“井上君,这两日我可是为您钓到一条大鱼,您打算如何奖励我啊?”
井上日昭猥琐一笑,手指猛然发力,道:
“这种奖励,还不够吗?”
日野铃音惊叫一声,眉头轻皱,显然是被弄疼了,但她并不敢发作,强笑道:
“那条大鱼可是金陵那边的富商。
要是能让他归顺。
您就能借助他的生意,往金陵安插线人了。
而且日后还能以此要挟,要求他提供经费呢。
他可是家财万贯,富甲一方。”
井上日昭将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笑道:
“你个小浪蹄子,还真有两把刷子。
不过干咱们这一行,谨慎最重要。
不能旁人说什么,咱们就信什么。
你知道他的落脚点吗?”
日野铃音撒娇道:
“井上君,我虽然没受过你们的训练。
但也在东和馆待了这么多年。
说一句阅人无数,亦不为过。
不管什么人,我打眼一看,就能猜个七八分。
他啊,就住在华懋饭店。
此次来沪,是听说与我们日本人做生意,最赚钱。
他来我这,也不是为了寻欢作乐。
而是看中我花魁的名头,想让我替他牵线搭桥。
您要是真不放心,派个人盯他几天便是。
是人是鬼,一探便知。”
日野铃音隐瞒了一件事。
富商是请她牵线搭桥不假,但却承诺事成之后,会给她一笔丰厚的谢礼。
这就是她极力推荐富商的原因。
她心里的小九九,自然瞒不过井上日昭,但他并不在意这些。
“你是怎么和他说的?”
日野铃音道:
“我昨天答应他,会帮他问一问。
最迟明日,会给他答复。”
井上日昭想了想,道:
“领事馆那边倒是不少生意。
分一些让他去做,倒不算难事。
就是不知道他身上有没有价值。
他叫什么名字,在金陵做什么行当?”
日野铃音面露得意之色,笑道:
“他叫葛松,干的可是一门好营生。
在金陵经营着一家陆上运输公司。
旗下有不少辆货车。”
“哦?”
井上日昭双眼放光。
如果这个葛松真能为自己所用。
那自己以后岂不是也能干些走私的生意?
“他的房间号有没有告诉你?”
“华懋饭店302号房。”
“外形呢,有什么特点?”
“三十多岁,穿着西装,戴着金丝眼镜,个子很高,左颈有颗痣,很好认。”
得到关键信息后,井上日昭一把将日野铃音推开,匆匆离去。
他要亲自甄别一下这个葛松。
不多时,他来到华懋饭店的大厅,走到前台问道:
“我是302房葛先生的朋友,他退房了吗?”
前台小姐查询一番后,道:
“没有退房。”
井上日昭接着问:
“房间还有几天到期?我替他续交一下。”
前台小姐道:
“葛先生一共交了五天的房费,后天才到期。”
井上日昭点了点头,坐在大厅,要了杯咖啡,悠闲地喝了起来。
就这样,等待半个多小时后,他看见一位与日野铃音描述很像的男子,出现在大厅。
他拿起报纸挡住半张脸,用余光打量着男子。
待看见其左颈的痣后,确定这名男子就是葛松,于是不动声色地跟了上去。
葛松便是宋应阁。
他一到大厅,便发现了井上日昭。
暗道一声:鱼儿上钩了。
而后出了饭店,沿着黄浦路往虹口地区走去。
跟了许久,井上日昭对宋应阁有了初步的印象。
他虽身材高大,但脚步虚浮,显然被酒色掏空了身子。
“这人怎么看都是个普通人。”
他自认没有露出破绽,未被发现。
在这种情况下,宋应阁却未做任何的反跟踪动作。
如果对方真是特务,这显然不符合常理。
不多时,宋应阁来到一家日本商工会议所,在门前踌躇着,不敢进门。
商工会议所是日本商人在华的核心组织,负责中日‘商业合作’。
宋应阁看到有一位疑似小鬼子的人走出来后,装出一副紧张的模样,上前鞠躬,并将手上的名片递了过去,用蹩脚的日语自我介绍。
小鬼子接过名片看了一眼,便随手扔到一边,而后大摇大摆地离开。
宋应阁叹息一声,失魂落魄地摇了摇头,准备换个地方继续。
就这样,一整天,宋应阁四处碰壁。
井上日昭也跟在后面看了一整天。
等到天色将暗之时,宋应阁来到东和馆,询问日野铃音联络之事。
日野铃音没得到井上日昭的允诺,不敢给出确切消息,只得道:
“我正在帮你打听,事情已经有了眉目。
最迟明晚,就会有结果。”
宋应阁掏出一封信,放在桌上,拱手道:
“日野小姐,有劳您多费心了,事成之后,定会厚谢。”
日野铃音捏了捏,感受着信封的厚度,脸上笑意更甚,道:
“葛老板有心了。
不过有个问题,还请你能解释一番。”
“但问无妨。”
日野铃音笑里藏刀:“运输公司在哪里都是赚钱的营生,葛老板何必舍近求远,非得和我们日本人做生意?”
宋应阁叹口气,摇摇头道:
“日野小姐有所不知。
在中国做任何事,都离不开关系二字。
做生意更是如此。
从那位警察局的局长换人之后。
我运输公司的生意,便一日不如一日。
如今已到了举步维艰的地步。
要么把公司低价出售,要么破产。
我实在是无路可走,才打算来沪市碰碰运气。”
日野铃音心中了然。
宋应阁没在东和馆待多久,便离开了。
他走后,井上日昭推开和室的门,走了进去。
日野铃音依偎上去,娇声道:
“井上君,刚才的话,您也听到了。
您觉得葛松这个人,有问题吗?”
井上日昭摇摇头,道:
“应当没什么问题。
这样,明晚七点四十,你给他打个电话。
让他明晚八点钟,赶到金陵路的松间月饭馆,同我见一面。”
日野铃音搂着井上日昭的手臂,道:
“井上君,事成之后,你可不要忘记奖励人家。”
井上日昭手往下一探,狞笑道:
“小浪蹄子,我这就好好奖励你。”
次日,宋应阁在华懋饭店的房间,等了一天。
终于在晚上接到了日野铃音的电话。
“八点,金陵路松间月饭馆,明月厅包厢。
你想见的人,会在那里等你。”
挂断电话后,宋应阁没有立即动身,而是闭目沉思了片刻。
松间月饭馆离哈同大楼的不过寥寥百十米。
可以预见,井上日昭必定在周围安排了人手。
这厮的性格,还真是谨慎。
但这并不妨碍宋应阁的计划。
“我教你的那些话,都记住了吧?”宋应阁转过头,看着身侧的佐野莎子。
“记住了。”佐野莎子咬着银牙,重重地点了点头。。
经过宋应阁一天的洗脑和“洗礼”,她的态度坚定了不少。
“手枪带了吗?”
“在包里。”
“今晚过后,就没人再能阻止我俩双宿双飞了。”
宋应阁边说边走到窗边,对着楼下的敖霸阳比了个手势。
敖霸阳见状,立即赶到华懋饭店前台,给叶铎打去了电话。
叶铎挂断电话后,立即赶到金陵路,而借用电话亭,打给了大田佐胜。
“大田君,有情况,他们二人此刻就在金陵路的松间月饭店。”
“他是谁?”大田佐胜语气森寒。
叶铎道:
“时间尚短,没来得及调查。
但二人举止亲昵,绝对错不了。
您说,现在该怎么办?”
他的任务,便是将大田佐胜引过来,其余之事,一概不知。
大田佐胜握着电话的那只手,青筋暴起,怒声道:
“盯好他们,我马上就到。”
说完,挂断电话,拿起枪套,往腰上一别,怒气冲冲赶去。
七点五十五分,宋应阁二人来到松间月饭馆附近。
宋应阁让佐野莎子在原地等待,他在周边转了一圈。
松间月饭馆外围,一共有四个暗哨,内部想来也不会低于这个数。
宋应阁看着腕表,计算着大田佐胜赶来的时间。
等到八点零五分的时候,对着佐野莎子道:
“不要紧张,进去吧,我就在你隔壁厅。
一旦局势不对,我会第一时间冲进来保护你。”
佐野莎子踮起脚尖,吻在了宋应阁的唇上,依依不舍地分开,而后深吸一口气,然后朝着饭店的大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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